宋辽金夏元史 (七) --- (九)
(七)宋之边患 宋之兵力,远不逮汉唐,北敝于辽,西困于夏,国势为之消耗焉。 (1)辽之建国 (甲)辽之疆域 太祖以德哷勒部之众,代约尼氏起临潢,建皇都;东并渤海,得城邑之居百有三。太宗立晋,有……十六州……迨于五代,辟地东西三千里。约尼氏更八部……属县四十有一。每部设刺史,县置令。太宗以皇都为上京,升幽州为南京,改南京为东京,圣宗城中京,兴宗升云州为西京,于是五京备焉。又以征伐俘户建州,襟要之地多因旧居名之;加以私奴,置投下州。总京五,府六,州、军、城百五十有六,县二百有九,部族五十有二,属国六...
宋之兵力,远不逮汉唐,北敝于辽,西困于夏,国势为之消耗焉。
(1)辽之建国
(甲)辽之疆域
太祖以德哷勒部之众,代约尼氏起临潢,建皇都;东并渤海,得城邑之居百有三。太宗立晋,有……十六州……迨于五代,辟地东西三千里。约尼氏更八部……属县四十有一。每部设刺史,县置令。太宗以皇都为上京,升幽州为南京,改南京为东京,圣宗城中京,兴宗升云州为西京,于是五京备焉。又以征伐俘户建州,襟要之地多因旧居名之;加以私奴,置投下州。总京五,府六,州、军、城百五十有六,县二百有九,部族五十有二,属国六十。东至于海,西至金山,暨于流沙,北至胪朐河蒙古人民共和国之克鲁伦河,南至白沟河北新城县之拒马河,幅员万里。(《辽史》卷三七《地理志序》。)
辽初国号契丹,不设都名,其所居曰西楼。西楼者,即上京也。国初设四楼,在木叶山者曰南楼,在龙化州者曰东楼,在唐州者曰北楼,与西楼而四。岁时游猎,皆出入其间。至太祖始建皇都,太宗即皇都为上京,更置东京、南京,为三京。圣宗置中京,兴宗置西京,而五京具焉。(《续通志》卷一一〇《都邑略》。)
辽东西、燕、秦、汉、唐已置郡县,设官职矣。高丽、渤海因之。至辽,五京列峙,包括燕、代,悉为畿甸。二百余年,城郭相望,田野益辟。冠以节度,承以观察、防御、团练等使,分以刺史、县令,大略采用唐制。其间宗室、外戚、大臣之家,筑城赐额,谓之头下州军;惟节度使朝廷命之,后往往皆归王府。不能州者谓之军,不能县者谓之城,不能城者谓之堡。(《辽史》卷四八《百官志四》。)
辽疆域简表
(乙)辽之制度
官制:
契丹旧俗,事简职专,官制朴实,不以名乱之……太祖神册六年,诏正班爵。至于太宗,兼制中国,官分南北,以国制治契丹,以汉制待汉人。国制简朴,汉制则沿名之风固存也。辽国官制,分北南院,北面治宫帐、部族、属国之政,南面治汉人州县、租赋、军马之事。因俗而治,得其宜矣。(《辽史》卷四五《百官志序》。)
辽太祖受位要尼,用其旧俗,职守名称,与古迥异。迨世宗兼有燕、代,始增置官班,渐仿唐制。自兹而降,日以浸繁。辽俗东向而尚左,故御帐东向,谓之横帐。其官则分北面、南面,北面治契丹宫帐、部族、属国之政,南面治汉人州县、军马、租赋之事。叶隆礼《契丹国志》,谓北面在牙帐之北,以主番事,南面在牙帐之南,以主汉事是也。然北面官又自有北南二院,自宰相、枢密、宣徽、林牙,下至郎君、护卫,皆分北南。其实所治皆北面之事,以其牙帐居大内帐殿之北,则谓之北院,居南则谓之南院耳。今观其制,北南枢密以下,略视六部,而以北南宰相总之,北府治兵,南府治民,各有专司,不相侵越。……宫帐部族,体统相承,属国边防,扼制有术。凡此北面之制,创自太祖……至世宗天禄之际,内设南面三省六部,台、院、寺、监、诸卫、东宫之属,外设节度、观察、防御、团练之任。始未尝不欲备前代之制,以润色乎大业。而位号张皇,掌寄纷杂,或暂置于一时,或偏设于一地,史家不得其详。往往一官而仅举一曾任其职者以实之。揆其所由,岂非北面官体制已备,南面第袭其名职,事简而权势轻,故不得与北面比也。(《续通志》卷一三二《职官略三》。)
辽官制简表
兵制:
辽之兵类,表列于下:
辽兵制简表
辽之国家正式军队为部族军。
番居内陆者,岁时田牧平莽间。边防 户,生生之资,仰给畜牧……各安旧风,狃习劳事……家给人足,戎备整完。卒之虎视四方,强朝弱附……部族实为之爪牙云。(《辽史》卷三二《营卫志中》。)
其征调制度如下:
辽国兵制,凡民年十五以上,五十以下,隶兵籍。每正军一名,马三匹,打草谷,守营铺,家丁各一人。人铁甲……皆自备。人马不给粮草,日遣打草谷,骑四出抄掠以供之。铸金鱼符,调发军马。……凡举兵,帝率蕃汉文武臣僚,以青牛白马祭告天地日神……乃诏诸道征兵。(《辽史》卷三四《兵卫志上》。)
刑法:
其制刑之凡有四:曰死,曰流,曰徒,曰杖。“死”刑有绞、斩、凌迟之属,又有籍没之法。“流”刑量罪轻重,置之边城部族之地,远则投诸境外,又远则罚使绝域。“徒”刑,一曰终身,二曰五年,三曰一年半;终身者,决五百,其次递减百……“杖”刑自五十至三百。(《辽史》卷六一《刑法志上》。)
凡杖五十以上者,以沙袋决之其制用熟皮合缝之,长六寸,广二寸,柄一尺许;又有木剑、大棒、铁骨朵之法……太祖初年……治诸弟逆党……亲王从逆不罄诸甸持,或投高崖杀之;淫乱不轨者,五车轘杀之;逆父母者视此;讪詈犯上者,以熟铁锥樁其口杀之。……又为枭磔、生瘗、射鬼箭、炮掷、支解之刑。(《辽史》卷六一《刑法志上》。)
辽初刑法严重,后屡修订,始渐趋宽平。
太祖神册六年后梁末帝龙德元年,西历九二一年……诏大臣定治契丹及诸夷之法,汉人则断以律令。(《辽史》 卷六一 《刑法志上》。)太宗时,治勃海人一依汉法,余无改焉。(《辽史》卷六一《刑法志上》。)
先是契丹及汉人相殴致死,其法轻重不均……圣宗统和十二年宋太宗淳化五年,西历九九四年,诏契丹人犯十恶,亦断以律。(《辽史》卷六一《刑法志上》。)
圣宗太平六年宋仁宗天圣四年,西历一〇二六年,下诏曰:“朕以国家有契丹、汉人,故以南北二院分治之,盖欲去贪枉,除烦扰也;若贵贱异法,则怨必生。夫小民犯罪,必不能动有司以达于朝,惟内族、外戚,多恃恩行贿,以图苟免,如是则法废矣。”(《辽史》卷六一《刑法志上》。)
据此,知其初有意贵辽贱汉,经道宗修改,始归于平。
道宗咸雍六年宋神宗熙宁三年,西历一〇七〇年,帝以契丹、汉人,风俗不同,国法不可异施,于是命……更定条制。凡合于律令者具载之,其不合者别存之。(《辽史》卷六二《刑法志下》。)
至天祚即位,用刑又涉严急。
由是投崖、炮掷、钉割、脔杀之刑复兴焉,或有分尸五京,甚者至取其心以献祖庙。(《辽史》卷六二《刑法志下》。)
虽由天祚,救患无策,流为残忍,亦由祖宗有以启之也。(《辽史》卷六二《刑法志下》。)
学校:
辽上京国子监,太祖置祭酒、司业、监丞、主簿等官。圣宗统和十三年宋太宗至道元年,西历九九五年九月,以南京太学生员寖多,特赐水硙庄一区。道宗清宁元年宋仁宗至和二年,西历一〇五五年,十二月,诏设学养士,颁五经传疏,置博士助教各一员。(《续通典》卷五三《礼九》。)
按:此为太学。
辽黄龙府,兴中府,倶设府学。西京、上京、东京诸道,各立州学。(《续通典》卷五三《礼九》。)
按:此为郡县学。
科举制:
辽之科举,专为汉人而设,殊不重视。
太祖龙兴朔漠之区,倥偬干戈,未有科目。数世后,承平日久,始有开辟。制限以三岁,有乡、府、省三试之设,乡中曰乡荐,府中曰府解,省中曰及第。……文分两科,曰诗赋,曰经义,魁各分焉。三岁一试进士,贡院以二寸纸书及第者姓名给之,号“喜帖”;明日举接而出,乐作,及门击鼓十二面,以法雷震。殿试临期取旨,又将第一人特赠一官,授奉直大夫翰林应奉文字;第二人,第三人,止授从事郎,余并授从事郎。圣宗时,止以词赋、法律取士,词赋为正科,法律为杂科。(叶隆礼《契丹国志》卷二三。)
辽初官职,多由帐院所选,不设科举保荐之法。至景宗保宁八年宋太宗太平兴国元年,西历九七六年,诏复南京礼部贡院。圣宗统和以后,用唐宋之制取士。六年宋太宗端拱元年,西历九八八年,诏开贡举一人及第。……十二年,诏郡邑贡明经、茂才异等。自是以后,放进士及第者,每年有之,大约不过二三人,或间一二年举行。开泰中,始广进士之额。兴宗景福以后,增至六十余人……道宗寿隆后,进士及第,多至百余人。他如制科,则道宗咸雍六年,设贤良科……然终辽之世,仅三诏而已。(《续通志》卷一四一《选举略二》。)
(丙)宋辽之和战
宋辽之战:
宋太祖时,专力平定中土,对于北方,则取守势。
太祖常注意于谋帅,命李汉超屯关西瓦桥关,马仁瑀守瀛州,韩令坤领常州,贺惟忠守易州,何继勋领棣州山东惠民县,以拒北敌。又以郭进控西山,武守琪戍晋州山西临汾县,李谦溥守隰州山西隰县,李继勋镇昭义,以御太原。……其族在京师者,抚之甚厚。郡中管榷之利,悉以与之。恣其贸易,免其所过征税,许其召募亡命以为爪牙。凡军中事,皆得便宜,每来朝,必召对命坐,厚为饮食锡赉以遣之。由是边臣富资,能养死士,使为间谍,洞知敌情;及其入侵,设伏掩击,多致克捷。二十年间,无西北之忧。(《宋史》卷二七三《李进卿列传论》。)
开宝八年辽景宗保宁七年,西历九七五年,三月……契丹遣使克沙骨慎思以书来讲和。……七月……遣阁门使郝崇信,太常丞吕端使契丹。(《宋史》卷三《太祖纪三》。)
太宗既平北汉,欲乘机恢复燕云,始与辽连兵。
太原平时,上将有事幽蓟。诸将以为晋阳之役,师罢饷匮,刘继元降,赏赉且未给,遽有平燕之议,不敢言。翰独奏曰:“所当乘者势也,不可失者时也,取之易。”上谓然,定议北伐。(《宋史》卷二六〇《崔翰传》。)
其第一次出兵之失败如下:
太平兴国四年辽景宗乾亨元年,西历九七九年,六月,以将伐幽、蓟,遣发京东、河北诸州军储,赴北面行营。帝复自将伐契丹。(《宋史》卷四《太宗纪一》。)
七月,契丹……知顺州刘廷素来降。知蓟州刘守恩来降。帝督诸军及契丹大战于高梁河,败绩。(《宋史》卷四《太宗纪一》。)
乾亨元年,宋侵燕,北院大王奚底、统军使萧讨古等败绩,南京被围。帝命休哥代奚底,将五院军往救。遇大敌于高梁河,与耶律斜轸分左右翼击败之。追杀三十余里,斩首万余级,休哥被三创。明旦,宋主遁去,休哥以创不能骑,轻车追至涿州,不及而还。(《辽史》卷八三《耶律休哥传》。)
其第二次出兵之失败如下:
是年亨咸元年冬,上命韩匡嗣、耶律沙伐宋,以报围城之役。休哥率本部兵从匡嗣等战于满城。翌日将复战,宋人请降,匡嗣信之。休哥曰:“彼众整而锐,必不肯屈,乃诱我耳,宜严兵以待。”匡嗣不听。休哥引兵凭高而视。须臾南兵大至,鼓噪疾驰。匡嗣仓卒不知所为,士卒弃旗鼓而走,遂败绩。休哥整兵进击,敌乃却。诏总南面戍兵为北院大王。车驾亲征,围瓦桥关。宋兵来救,守将张师突围出。帝亲督战……休哥率精骑渡水击败之,追至莫州。(《辽史》卷八三《耶律休哥传》。)
太平兴国五年,十一月……以秦王廷美为东京留守……帝伐契丹。发京师。……驻跸大名府,诸军及契丹大战于莫州,败绩。(《宋史》卷四《太宗纪一》。)
雍熙三年辽圣宗统和四年,西历九八六年,诏彬将幽州行营前军马步水陆之师,与潘美等北伐,分路进讨。……先是贺令图等言于上曰:“契丹主少,母后专政圣宗立,太后萧氏摄政,宠幸用事,请乘其衅以取幽蓟。”遂遣彬与崔彦进、米信自雄州,田重进趣飞狐,潘美出雁门,约期齐举。……美之师先下寰、朔、云、应等州,重进又取飞狐、灵丘、蔚州,多得山后要害地,彬亦连下州县,势大振。……及彬次涿州旬日,食尽,因退师雄州以援饷馈。……时彬部下诸将,闻美及重进累建功,而已握重兵,不能有所攻取,谋议蜂起。彬不得已,乃复裹粮再往攻涿州。契丹大众当前,时方炎暑,军士乏困,粮且尽,彬退军,无复行伍,遂为所蹑而败。(《宋史》卷二五八《曹彬传》。)
雍熙三年正月,命将北伐,分兵三路,诏彦进为幽州道行营马步军水陆副都部署,与曹彬、米信出雄州。大军失利,彦进坐违彬节制,别道回军,为敌所败。(《宋史》卷二五九《崔彦进传》。)
雍熙三年,诏美及曹彬、崔彦进等北伐,美独拔寰、朔、云、应等州。……会辽兵奄至,战于陈家谷口,不利,骁将杨业死之。(《宋史》卷二五八《潘美传》。)
统和四年,宋复来侵,其将范密、杨继业出云州;曹彬、米信出雄、易,取岐沟、涿州,陷固安置屯。时北南院、奚部兵未至,休哥力寡,不敢出战。夜以轻骑出两军间,杀其单弱以胁余众;昼则以精锐张其势,使彼劳于防御,以疲其力。又设伏林莽,绝其粮道。曹彬等以粮运不继,退保白沟。
月余复至。休哥以轻兵薄之,伺彼蓐食,击其离伍,单者出,且战且却。由是南军自救不暇,结方阵,堑地两边而行。军渴乏丼,漉淖而饮,凡四日,始达于涿。闻太后军至,彬等冒雨而遁。太后益以锐卒追及之。彼力穷……余众悉溃,追至易州。(《辽史》卷八三《耶律休哥传》。)
宋将曹彬、米信出雄、易,杨继业出代州。太后亲帅师救燕,以斜轸为山西路兵马都统。继业陷山西诸郡,各以兵守,自屯代州。斜轸至定安,遇贺令图军击破之,追至五台……至蔚州……令都监耶律题子夜伏兵险阨,俟敌至而发。城守者见救至突出。斜轸击其背,二军倶溃,追至飞狐……遂取蔚州。……斜轸闻继业出兵,令萧挞凛伏兵于路。明旦继业兵至,斜轸拥众为战势。继业麾帜而前,斜轸佯退。伏兵发,斜轸进攻,继业败走至狼牙村,全军皆溃。继业为流矢所中,被擒。……继业在宋,以骁勇闻,人号杨无敌,首建梗边之策。至狼牙村,心恶之,欲避不可得。既擒,三日死。(《辽史》卷八三《耶律斜轸传》。)
杨业,并州太原人。……事刘崇……累迁至建雄军节度使……劝其主继元降……帝太宗以业老于边事,复迁代州,兼三交驻泊兵马都部署……迁云州观察使,仍判郑州、代州。……雍熙三年,大兵北征……泣谓潘美曰:“此行必不利。……今诸君责业以避敌,业当先死于敌。”……业力战,自午至暮,果至陈家谷口。……身被数十创,士卒殆尽,业犹手刃数十百人。马重伤不能进,遂为契丹所擒,其子延玉亦没焉。……业……不食,三日死。朝廷录其子供奉官延朗
延昭本名延朗,官保州防御使,徙高杨关副都部署。在边防二十余年,
契丹惮之,目为杨六郎为崇仪副使,次子殿直延浦、延训并为供奉官,延环、延贵、延彬并为殿直。(《宋史》卷二七二《杨业传》。)
长子渊平随殉,次子延浦,三子延训官供奉,四子延环,初名延朗,五子延贵并官殿直,六子延昭,从征朔州功,加保州刺史。真宗时,与七子延彬,初名延嗣者,屡有功,并授团练使。延昭子宗保《宋史》,延昭子文广,为定州路副都总管,迁步军都虞候。辽人争代州地界,文广献阵图,并取幽燕策,未报而卒,赠同州观察使,官同州观察,世称杨家将。(徐大焯《烬余录》甲编。)
宋辽之和:
自太宗以后,宋即不能进取,辽兵迭次南侵。至真宗始成澶渊之盟,定兄弟之称,奉岁币三十万以和。
真宗景德元年辽圣宗统和二十二年,西历一〇〇四年……契丹内寇,纵游骑掠深、祁间,小不利辄引去,徜徉无斗意。準曰:“是狃我也。请练师命将,简骁锐,据要害以备之。”是冬,契丹果大入。急书一夕凡五至……明日,同列以闻,帝大骇以问準。準曰:“陛下欲了此,不过五日尔。”因请帝幸澶州。同列惧欲退,準止之,令候驾起。帝难之,欲还内,準曰:“陛下入,则臣不得见,大事去矣,请毋还而行。”帝乃议亲征,召群臣问方略。既而契丹围瀛州,直犯贝、魏,中外震骇。参知政事王钦若,江南人也,请幸金陵。陈尧叟,蜀人也,请幸成都。帝问準:“準心知二人谋,乃阳若不知,曰谁为陛下画此策者,罪可诛也。今陛下……大驾亲征,贼自当遁去。奈何……欲幸楚、蜀远地,所在人心崩溃,贼乘势深入,天下可复保邪?”遂请帝幸澶州。及至南城,契丹兵方盛,众请驻跸以觇军势。……準力争之……帝遂渡河……相持十余日,其统军挞览出督战。时威虎军头张瓌守床子弩,弩撼机发,矢中挞览额,挞览死。(《宋史》卷二八一《寇準传》。)
景德元年九月,契丹统军挞览引兵分掠威虏、顺安、北平,侵保州,攻定武,数为诸军所却,益东驻阳城淀,遂攻高阳,不得逞,转窥贝、冀、天雄,兵号二十万。真宗坐便殿问策安出。士安与寇準条所以御备状,又合议请真宗幸澶渊。士安言澶渊之行,当在仲冬;準谓当亟往不可缓。卒用士安议。初咸平六年,云州观察使王继忠战陷契丹。至是为契丹奏请议和。大臣莫敢如何,独士安以为可信,力赞真宗当羁縻不绝,渐许其成。真宗谓敌悍如此,恐不可保。士安曰:“臣尝得契丹降人,言其虽深入,屡挫不甚得志,其阴欲引去,而耻无名……此请殆不妄。继忠之奏,臣请任之。”真宗喜,手诏继忠,许其请和。……已而少间,追至澶渊,见于行在。时已聚兵数十万,契丹大震,犹乘众掠德清。至澶北鄙,为伏弩发,射挞览死,众溃遁去。会曹利用自契丹使还,具得要领,又与其使者姚东之俱来,讲和之议遂定。岁遗契丹银绢三十万。(《宋史》卷二八一《毕士安传》。)
乃密奉书请盟。準不从,而使者来请益坚,帝将许之。準欲邀使称臣,且献幽州地。帝厌兵,欲羁縻不绝而已。有谮準幸兵以自取重者,準不得已许之。帝遣曹利用如军中,议岁币……以三十万成约而还。河北罢兵。(《宋史》卷二八一《寇準传》。)
统和二十二年十一月……宋遣人遗王继忠弓矢,密请求和。诏继忠与使会,许和。……宋遣崇仪副使曹利用请和,即遣飞龙使韩杞持书报聘。十二月……宋复遣曹利用来,以无还地之意,遣监门卫大将军姚东之持书往报。宋遣李继昌请和,以太后为叔母,愿岁输银十万两,绢二十万匹。许之,即遣阁门使丁振持书报聘。诏诸军解严。是月班师。(《辽史》卷一四《圣宗纪五》。)
自此以后,始免战争之祸,然后来仁宗增币,神宗割地,皆不可谓非屈辱也。
重熙十年宋仁宗庆历元年,西历一〇四一年,十二月,上闻宋设关河,治壕堑,恐为边患,与南北枢密吴国王萧孝穆、赵国王萧贯宁,谋取宋旧割关南十县地,遂遣萧英、刘六符使宋。(《辽史》卷一九《兴宗纪二》。)
时天下无事,户口蕃息,上富于春秋,每言及周取十县,慨然有南伐之志。(《辽史》卷八七《萧孝穆传》。)
是时帝欲一天下,谋取三关,集群臣议。惠曰:“两国强弱,圣虑所悉。宋人西征有年,师老民疲,陛下亲率六军临之,其必胜矣。”萧孝穆曰:“我先朝与宋和好,无罪伐之,其曲在我;况胜败未可逆料。愿陛下熟察。”帝从惠言,乃遣使索宋十城,会诸军于燕。惠与太弟帅师压宋境,宋人重失十城,增岁币请和。(《辽史》卷九三《萧惠传》。)
庆历二年辽兴宗重熙十一年……契丹屯兵境上,遣其萧英、刘六符来求关南地。朝廷择报聘者,皆以其情叵测莫敢行,吕夷简因是荐弼。……先以为接伴。英等入境,中使迎劳之……弼开怀与语,英感悦,亦不复隐其情,遂密以其主所欲得者告白:“可从从之,不然以一事塞之足矣。”弼具以闻。
帝惟许增岁币,仍以宗室女嫁其子。进弼枢密直学士……遂使为报聘。既至,六符来馆客。弼见契丹主问故,契丹主曰:“南朝违约,塞雁门,增塘水,治城隍,籍民兵,将以何为?群臣请举兵而南,吾以谓不若遣使求地,求而不获,举兵未晚也。”弼曰:“北朝忘章圣皇帝之大德乎?澶渊之役,苟从诸将言,北兵无得脱者。且北朝与中国通好,则人主专其利,而臣下无获;若用兵则利归臣下,而人主任其祸。故劝用兵者,皆为身谋耳;……今中国提封万里,精兵百万……北朝欲用兵,能保其必胜乎?就使其胜,所亡士马,群臣当之欤,抑人主当之欤?若通好不绝,岁币尽归人主,群臣何利焉?”契丹主大悟,首肯者久之。……契丹主谕弼使归曰:“……其遂以誓书来。”……及至,契丹不复求婚,专欲增币,曰:“南朝遗我之辞当曰献,否则曰纳。”弼争之……朝廷竟以纳字与之。(《宋史》卷三一三《富弼传》。)
重熙十一年闰月……宋岁增银绢十万两匹,文书称贡,送至白沟。(《辽史》卷一九《兴宗纪二》。)
神宗熙宁七年辽道宗咸雍十年,西历一〇七四年,三月,辽主以河东路沿边增修戍垒,起铺舍,侵入蔚、应、朔三州界内,使林牙萧禧来言,乞行毁撤,别立界。至禧归,帝面谕以“三州地界,俟遣官与北朝官,即境上议之”。遂遣太常少卿刘忱等如辽。辽遣枢密副使萧素,会忱于代州境上。……八年三月……刘忱等与萧素会于大黄平,三议不能决。虏初指蔚、朔、应三州分水岭土垄为界,及忱与之行视,无土垄,乃但云:“以分水岭为界。”凡山皆有分水,虏意至时可以罔取也。相持久之……七月……辽使争议,疆事不决,帝问于王安石,安石劝帝曰:“将欲取之,必姑与之。”于是诏分水岭为界,萧禧乃去。至是遣天章阁待制韩缜,如河东割新疆与之。凡东西失地七百里,遂为异日兴兵之端。(陈邦瞻《宋史纪事本末》卷二一。)
(2)夏之兴起
(甲)夏之先世
李彝兴,夏州人也,本姓拓跋氏鲜卑种。唐贞观初,有拓跋赤辞者归唐,太宗赐姓李,置静边等州以处之。其后析居夏州者,号平夏部。唐末,拓跋思恭镇夏州,统银、夏、绥、宥、静五州地,讨黄巢有功,复赐李姓。思恭卒,弟思谏代为定难军节度使。思谏卒,思恭孙彝昌嗣。梁开平中,彝昌遇害,将士立其族子蕃部指挥仁福。仁福卒,子彝兴嗣。……彝兴,彝超之弟也……宋初加太尉。北汉刘钧结代北诸部,来寇麟州,彝兴遣部将李彝玉,会诸镇兵御之,钧众遂引去。……太祖乾德五年西历九六七年卒……追封夏王。子克睿立。……累加检校太尉。太宗太平兴国三年,西历九七八年卒……子继筠立。……太平兴国五年卒,弟继捧立。……以太平兴国七年,率族人入朝。自上世以来,未尝亲觐者,继捧至,太宗甚嘉之……继捧陈其诸父、昆弟多相怨,愿留京师。乃遣使夏州,护缌麻以上亲赴阙,授继捧彰德军节度使,并官其昆弟夏州蕃落指挥使克信等十二人有差……初继捧之入也,弟继迁出奔,及是数来为边患。有言继迁悉知朝廷事,盖继捧泄之。乃出为崇信军节度使……屡发兵讨继迁不克,用宰相赵普计,欲委继捧以边事,令图之。因召赴阙,赐姓赵氏,更名保忠……充定难军节度使。(《宋史》卷四八五《夏国传上》。)
保忠至镇,即言继迁悔过归款,太宗以继迁为银州刺史。然继迁实无降心,复为寇,保忠来乞师,太宗遣翟守素讨之。继迁惶惧,奉表归顺,以为银州观察使,赐姓名赵保吉。又以其弟继忠为绥州团练使,赐姓名曰赵保宁。……保忠为保吉所诱,阴与之合,来寇灵州。太宗命李继隆讨之。……及王师压境,保忠反为保吉所图……开门迎王师,继隆擒、保忠以献……太宗……削保吉所赐姓名,复为李继迁。……遣使赍诏谕旨,欲授以鄜州节度使,继迁不奉诏。……陕西转运使郑文宝……建议禁乌白池青盐以困继迁,而戎人益以叛。俄弛其禁……太宗崩,继迁乃遣使修贡,求领藩任,真宗许之。复赐以姓名,拜定难军节度使,敕诸将勿加兵,以其子德明为行军司马。(王偁《东都事略》卷一二七《西夏一》。)
真宗咸平五年西历一〇〇二年,三月,继迁大集蕃部,攻陷灵州,以为西平府。六年春,遂都于灵州,诏遣张崇贵、王涉议和,割河西银夏等五州与之。(《宋史》卷四八五《夏国传上》。)
吐蕃……唐末……其国亦自衰弱,族种分散,大者数千家,小者百十家,无复统一矣。自仪甘肃华亭县、渭甘肃平凉县、泾甘肃泾县、原甘肃固原县、环甘肃环县、庆甘肃安化县及镇戎甘肃镇原县、秦州甘肃天水县暨于灵、夏,皆有之,各有首领,内属者谓之熟户,余谓之生户。凉州虽为所隔,然其地自置牧守,或请命于中朝。……咸平四年,知镇戎军李继和言,西凉府六谷都首领潘罗支,愿戮力讨继迁……乃以为盐州防御使,灵州西面都巡检使。……六年……罗支又遣蕃官……言感朝廷恩信,愤继迁倔强,已集骑兵六万,乞会王师,收复灵州。……其年十一月,继迁攻西蕃,遂入西凉府,知州丁惟清陷没。罗支伪降,未几集六谷诸豪及者龙族合击继迁,继迁大败,中流矢遁死。(《宋史》卷四九二《吐蕃传》。)
真宗景德元年西历一〇〇四年正月二日,继迁卒……子德明立。……三年,复遣牙将……奉誓表……进……西平王……辽亦遣使,册德明为大夏国王……德明自归顺以来,每岁旦圣节冬至,皆遣牙校来献不绝……德明卒……子曩霄立时宋仁宗明道元年,西历一〇三二年。(《宋史》卷四八五《夏国传上》。)
(乙)夏之强盛
元昊袭位,励精图治,势始强大。
曩霄,本名元昊……性雄毅,多大略,善绘画,能创制物。……晓浮图学,通蕃汉文字……既袭封,明号令,以兵法勒诸部。始衣白窄衫,毡冠红里,冠顶后垂红结绶,自号嵬名吾祖。(《宋史》卷四八五《夏国传上》。)
疆域:
夏之境土,方二万余里,其设官之制,多与宋同。……河之内外州郡,凡二十有二。河南之州九:曰灵,曰洪,曰宥,曰银,曰夏,曰石,曰盐,曰南威,曰会。河西之州九:曰兴,曰定,曰怀,曰永,曰凉,曰甘,曰肃,曰瓜,曰沙。熙、秦河外之州四:曰西宁,曰乐,曰廓,曰积石。其地饶五谷,尤宜稻麦。甘、凉之间,则以诸河为溉,兴、灵则有古渠,曰唐凉,曰汉源,皆支引黄河。故灌溉之利,岁无旱涝之虞。(《宋史》卷四八六《夏国传下》。)
官制:
其官分文武班,曰中书,曰枢密,曰三司,曰御史台,曰开封府,曰翊卫司,曰官计司,曰受纳司,曰农田司,曰群牧司,曰飞龙院,曰磨勘司,曰文思院,曰蕃学,曰汉学。自中书令、宰相、枢使、大夫、侍中、太尉已下,皆分命蕃汉人为之。文资则幞头、靴、笏、紫衣、绯衣;武职则冠金帖起云镂冠、银帖间金镂冠、黑漆冠,衣紫旋襕,金涂银束带,垂蹀躞,佩解结锥,短刀弓矢,韣马乘鲵皮鞍,垂红缨,打跨钹拂。便服则紫皂地,绣盘球子花,旋襕束带。民庶青绿,以别贵贱。(《宋史》卷四八五《夏国传上》。)
兵制:
其民一家号一帐,男年登十五为丁,率二丁取正军一人。每负担一人为一抄。负担者,随军杂役也。四丁为两抄,余号空丁。愿隶正军者,得射他丁为负担,无则许射正军之疲弱者为之。故壮者皆习战斗,而得正军为多。凡正军给长生马、驼各一。团练使以上,帐一、弓一、箭五百、马一、橐驼五,旗、鼓、枪、剑、棍棓、粆袋、披毡、浑脱、背索、锹䦆、斤斧、箭牌、铁爪篱各一。刺史以下无帐,无旗鼓,人各橐驼一、箭三百、幕梁一。兵三人同一幕梁。幕梁织毛为幕而以木架。有炮手二百人,号泼喜,陡立旋风炮于橐驼鞍,纵石如拳。得汉人勇者为前军,号撞令郎。若脆怯无他伎者,迁河外耕作,或以守肃州。有左右厢十二监军司:曰左厢神勇,曰石州祥祐,曰宥州嘉宁,曰韦州静塞,曰西寿保泰,曰卓啰和南,曰右厢朝顺,曰甘州甘肃,曰瓜州西平,曰黑水镇燕,曰白马强镇,曰黑山威福。诸军兵总计五十余万。别有擒生十万。与灵之兵精练者又二万五千。别副以兵七万为资赡,号御围内六班,分三番以宿卫。每有事于西,则自东点集而西;于东则自西点集而东;中路则东西皆集。用兵多立虚寨,设伏兵包敌,以铁骑为前军,乘善马重甲,刺斫不入,用钩索绞联,虽死马上不坠。遇战则先出铁骑突阵,阵乱则冲击之,步兵挟骑以进。(《宋史》卷四八六《夏国传下》。)
文化:
元昊自制蕃书,命野利仁荣演绎之,成十二卷,字形体方整,类八分……教国人纪事用蕃书,而译《孝经》《尔雅》《四言杂字》为蕃语。(《宋史》卷四八五《夏国传上》。)
其立国规模既具,又败吐蕃、回纥,疆土大辟,国势日强,边备周密,遂不可侮。
阻河依贺兰山为固。……自河北至午腊蒻山七万人以备契丹;河南洪州、白豹、安盐州、罗洛、天都、惟精山等五万人以备环、庆、镇戎、原州;左厢宥州路五万人以备鄜、延、麟、府;右厢甘州路三万人以备西蕃、回纥;贺兰驻五万,灵州五万人,兴州兴庆府七万人为镇守,总五十余万。……发兵以银牌,召部长面受约束。(《宋史》卷四八五《夏国传上》。)
(丙)宋、夏之和战
宋宝元元年西历一〇三八年,元昊表遣使诣五台山供佛宝,欲窥河东道路。与诸豪歃血,约先攻鄜延,欲自靖德、塞门寨、赤城路三道并入。遂筑坛受册,即皇帝位……国称大夏,年号天授……诏削夺官爵互市,揭榜于边,募人能擒元昊,若斩首献者,即为定难军节度使。(《宋史》卷四八五《夏国传上》。)
两国既开衅,宋以夏竦、范雍往御之。
赵元昊反,拜奉宁军节度使、知永兴军,听便宜行事。徙忠武军节度使、知泾州。还,判永兴军,兼陕西经略安抚、招讨……竦……及任以西事,颇依违顾避,又数请解兵柄。改判河中府,徙蔡州。(《宋史》卷二八三《夏竦传》。)
元昊反,拜振武军节度使、知延州……元昊先遣人通款于雍,雍信之,不设备。一日,引兵数万,破金明寨,乘胜至城下。……雍召刘平于庆州,平帅师来援……与贼夜战三川口,大败……雍闭门坚守,会夜大雪,贼解去,城得不陷。(《宋史》卷二八八《范雍传》。)
范雍败,以夏守赟代之,亦以无功,改遣韩、范。
刘平……败,守赟……自请将兵击贼。换……陕西马步军都总管,兼经略、安抚、缘边招讨使,命勾当御药院张德明、黎用信,掌御剑以随之。然守赟性庸怯,寡方略,不为士卒所服。(《宋史》卷二九〇《夏守赟传》。)
元昊反,琦适自蜀归,论西师形势甚悉,即命为陕西安抚使。……副夏竦为经略安抚、招讨使。诏遣使督出兵,琦亦欲先发以制贼,而合府固争,元昊遂寇镇戎。琦画攻守二策……执政者难之。琦言:“元昊虽倾国入寇,众不过四五万人,吾逐路重兵自为守,势分力弱,遇敌辄不支。若并出一道,鼓行而前,乘贼骄惰,破之必矣。乃诏鄜、延、泾原同出征。……琦悉兵付大将任福,令自怀远城趋德胜寨,出贼后,如未可战,即据险置伏要其归。……福竟为贼诱,没于好水川甘肃隆德县东。……琦……夺一官,知秦州。(《宋史》卷三一二《韩琦传》。)
元昊反……会夏竦为陕西经略安抚、招讨使,进仲淹……以副之。……延州诸寨多失守,仲淹自请行……兼知延州。先是诏分边兵:总管领万人,钤辖领五千人,都监领三千人。寇至御之,则官卑者先出。仲淹曰:“将不择人,以官为先后,取败之道也。”于是大阅州兵,得万八千人,分为六,各将三千人,分部教之,量贼众寡,使更出御贼。时塞门、承平诸寨既废,用种世衡策,城青涧以据贼冲……明年正月,诏诸路入讨,仲淹曰:“正月塞外大寒,我师暴露,不如俟春深入,贼马瘦人饥,势易制也。况边备渐修,师出有纪,贼虽猖獗,固已慑其气矣。鄜、延密迩灵、夏,西羌必由之地也。第按兵不动,以观其衅,许臣稍以恩信招来之。不然情意阻绝,臣恐偃兵无期矣。若臣策不效,当举兵先取绥宥,据要害,屯兵营田为持久计……帝皆用其议。……元昊……与仲淹约和,仲淹为书戒喻之。会任福败于好水川,元昊答书语不逊,
仲淹对来使焚之。大臣以为不当辄通书,又不当辄焚之……
降……知耀州。(《宋史》卷三一四《范仲淹传》。)
韩、范既罢,代以陈执中,与夏竦共图边事。寻以元昊迭陷城寨,二人皆罢去。分陕西为路,以韩琦知秦州,王沿知渭州,范仲淹知庆州,庞籍知延州,各兼经略安抚招讨使,是为四路置帅。
会四路置帅,以琦兼秦凤经略招讨安抚使。庆历二年夏元昊天授礼法延祚五年,西历一〇四二年,与三帅皆换观察使,范仲淹、庞籍、王沿不肯拜,琦独受不辞。……琦与范仲淹,在兵间久,名重一时。(《宋史》卷三一二《韩琦传》。)
庆之西北马铺寨,当后桥川口,在贼腹中。仲淹欲城之,度贼必争,密遣子纯祐与蕃将赵明,先据其地,引兵随之。……旬日而城成,即大顺城是也。……大顺既城,而白豹、金汤,皆不敢犯,环庆自此寇益少。……仲淹谢曰:“泾原地重,第恐臣不足当此路。与韩琦同经略泾原,并驻泾州,琦兼秦凤,臣兼环庆。泾原有警,臣与韩琦合秦凤、环庆之兵,犄角而进;若秦凤、环庆有警,亦可率泾原之师为援。臣当与琦练兵选将,渐复横山,以断贼臂,不数年间,可期平定矣。愿诏庞籍兼领环庆,以成首尾之势。秦州委文彦博,庆州用滕宗谅总之。孙沔亦可办集。渭州一武臣足矣。”帝采用其言,复置陕西路安抚、经略、招讨使,以仲淹、韩琦、庞籍分领之。仲淹与琦,开府泾州……仲淹为将,号令明白,爱抚士卒,诸羌来者,推心接之不疑,故贼亦不敢辄犯其境。(《宋史》卷三一四《范仲淹传》。)
宋与夏至是皆厌战,而和议以成。
元昊虽数胜,然死亡创痍者相半,人困于点集,财力不给,国中为十不如之谣以怨之。元昊乃归,塞门寨主高延德因乞和,知庆州范仲淹为书陈祸福以喻之。……知延州庞籍言夏境鼠食稼且旱,元昊思纳款,遂令知保安军刘拯,谕亲臣野利旺荣,言:“公方特灵、夏兵,倘内附,当以西平茅土分册之。”知青涧城种世衡,又遣王嵩以枣及画龟为书……遗旺荣,谕以早归之意,欲元昊得之,疑旺荣。……元昊使……王嵩以其臣旺荣、其弟旺令嵬名环、卧誉诤三人书议和,然倔强不肯削僭号……犹称男邦泥定国兀卒,上书父大宋皇帝,更名曩霄,而不称臣。……诏遣邵良佐……往议,且许封册为夏国王……庆历四年夏天授礼法延祚七年,西历一〇四四年,始上誓表……凡岁赐银、绮、绢、茶二十五万五千。(《宋史》卷四八五《夏国传上》。)
自此和议后,边境无事,至神宗时,战争再起,宋夏交敝,复归于和。
元昊以庆历八年西历一〇四八年正月殂……子谅祚立。……遣吴宗等来贺英宗即位……语不逊……遂诏谅祚惩约之。……谅祚迁延弗受,已而……大举攻大顺城,分兵围柔远寨,烧屈乞村,栅段木岭,州兵、熟户、蕃官赵明合击退之。遣西京左藏库副使……诘之。……乃献方物谢罪……神宗即位……种谔取绥州,因发兵夜掩嵬名山帐胁降之。谅祚乃诈为会议,诱知保安军杨定、都巡检侍其臻等杀之……谅祚殂……子秉常立时宋神宗熙宁二年,西历一〇六九年。(《宋史》卷四八五《夏国传上》。)
谔……以父任,累官左藏库副使,延帅陆诜荐知青涧城。……诜劾谔擅兴,且不禀节制,欲捕治未果,而诜徙秦。言者交攻之,遂下吏……安置陈州。(《宋史》卷三三五《种谔传》。)
既而夏人失绥州……请以安远、塞门二寨易绥州。……乃赐誓诏,而绥州待得二寨乃还。夏主受册而二寨不归,且欲先得绥州……知庆州李复圭,合蕃、汉兵才三千,逼遣……出战……遂大败。……而边怨大起矣。……夏人遂大举入环庆,攻大顺城。(《宋史》卷四八六《夏国传下》。)
熙宁三年夏秉常乾道二年……夏人犯塞,绛请行边……乃以为陕西宣抚使。既又兼河东,几事不可待报者,听便宜施行,授以空名告敕,得自除吏。……开幕府于延安。绛素不习兵事,举措乖方,选蕃兵为七军,用知青涧城种谔策,欲取横山,令诸将听命于谔。(《宋史》卷三一五《韩绛传》。)
韩绛宣抚陕西,用为鄜延钤辖。绛城啰兀,规横山,令谔将兵二万出无定川,命诸将皆受节度。(《宋史》卷三三五《种谔传》。)
熙宁四年正月,种谔谋取横山,领兵先城啰兀,进筑永乐川、赏逋岭二寨。……筑抚宁故城,及分荒堆三泉、吐浑川、开光岭、葭芦川四寨,与河东路修筑,各相去四十余里。二月,夏人来攻……新筑诸堡悉陷……元丰四年夏秉常大安六年,西历一〇八一年……鄜延总管种谔乃疏秉常遇弑,国内乱,宜兴师问罪,此千载一时之会。帝然之。(《宋史》卷四八六《夏国传下》。)
于是宋以李宪宦者出熙河,种谔出鄜延,高遵裕出环庆,刘昌祚出泾原,王中正宦者出河东,分道并进。又诏吐蕃董毡集兵会伐,李宪总熙秦七军。及董毡兵三万,败夏人于西市新城,复古兰州城,种谔克米脂,高遵裕复通远军,王中正克宥州,刘昌祚薄灵州城,大举讨夏。志在灭夏后,再对辽用兵,不意永乐之败,宋师气沮,仍归于和。
初夏人闻宋大举,梁太后问策于廷,诸将少者尽请战,一老将独曰:“不须拒之,但坚壁清野,纵其深入,聚劲兵于灵、夏,而遣轻骑抄绝其馈运,大兵无食,可不战而困也。”梁后从之,宋师卒无功。……知延州沈括请城古乌延城,以包横山,使夏人不得绝沙漠。遂遣侍中徐禧、内侍押班李舜举往议。禧复请于银、夏、宥之界筑永乐城。……竟城之,赐名银川寨……夏人来攻……城遂陷。……自熙宁用兵以来……而灵州、永乐之役,官军、熟羌、义保死者六十万人,钱、粟、银、绢以万数者不可胜计,……而夏人亦困弊。夏西南都统昴星嵬名济,乃移书刘昌祚曰……使朝廷与夏国欢好如初,主民重见太平……遣使……贡,表曰:“……自历世以来,贡奉朝廷,无所亏怠,至于近岁,尤甚欢和。不意 人诬间朝廷,特起大兵,侵夺疆土城寨,因兹构怨,岁致交兵。今乞朝廷示以大义,特还所侵,倘垂开纳,别效忠勤。”乃赐诏曰:“……王师徂征,盖讨有罪。今遣使造庭,辞礼恭顺,仍闻国政,悉复故常,益用嘉纳。已戒边吏毋辄出兵,尔亦其守先盟。”遂诏……夏之岁赐如旧。(《宋史》卷四八六《夏国传下》。)
按:宋夏复和,秉常死,子乾顺立,年仅四岁,归永乐之俘。朝臣亦以神宗所得米脂、葭芦、浮图、安畺四寨,还于夏。而画界不定,侵寇仍不绝,于是知渭州章楶,请进城平夏以逼之,诸路同时进兵拓地,而夏介辽人乞和。哲宗元符二年夏乾顺永安元年,辽道宗寿隆五年,西历一〇九九年,和议再成,终北宋之世,不复用兵矣。
(3)金之兴起
(甲)金之部族与先世
金之先,出靺鞨氏。靺鞨本号勿吉。勿吉古肃慎地也。元魏时,勿吉有七部:曰粟末部,曰伯咄部,曰安车骨部,曰拂涅部,曰号室部,曰黑水部,曰白山部。隋称靺鞨,而七部并同。唐初有黑水靺鞨、粟末靺鞨,其五部无闻。粟末靺鞨始附高丽,姓大氏。李 破高丽,粟末靺鞨保东牟出。后为渤海称王,传十余世。有文字、礼乐、官府、制度。……黑水靺鞨居肃慎地,东濒海,南接高丽……其后渤海盛强,黑水役属之……五代时,契丹尽取渤海地,而黑水靺鞨附属于契丹。其在南者,籍契丹,号熟女直;其在北者,不在契丹籍,号生女直。生女直地有混同江、长白山,混同江亦号黑龙江,所谓白山黑水是也。(《金史》卷一《世纪》。)
始祖讳哈富亦曰函普,从高丽来,居完颜部布尔罕水之涯,部众信服之。生子德帝乌噜,德帝生子安帝巴哈,安帝生子献祖绥赫。献祖徙居海古勒水,耕垦树艺,始筑室,有栋宇之制,自此遂定居于安春水之侧。生子昭祖舒噜,昭祖始立条教,约束部众,及耀武于青岭白山,而势乃寖强。辽主官以特哩衮,生子景祖乌古鼐,景祖稍役属诸部,诸部多听命来归。辽主以为生女真节度使,称都太师。自是有官属,渐立纪纲,据其山川险要,以计谋不使辽兵入境。得知其道里,辽主尝欲刻印与之,使系籍,不从。以厚资易邻铁为甲冑,兵势大振。时鄂敏水富察部,特克绅特布水完颜部,图们水温特赫部,舍音水完颜部,相继来附。卒……子世祖和哩布,及肃宗颇拉淑、穆宗额噜温,世祖生康宗乌雅舒及太祖,自世祖、肃宗、穆宗、康宗相继为节度使,削平诸部。康宗卒,太祖嗣节度使位。(《续通志》卷四七《金太祖纪》。)
(乙)辽天祚荒淫与女真之兴
道宗咸雍五年宋神宗熙宁二年,西历一〇六九年,加守太帅。诏四方有军旅,许以便宜从事,势震中外,门下馈赂不绝。凡阿顺者蒙荐擢,忠直者被斥窜。太康元年熙宁八年,皇太子始预朝政,法度修明。乙辛不得逞,谋以事诬皇后。后既死,乙辛不自安,又欲害太子。……时皇太子以母后之故,忧见颜色。乙辛党欣跃相庆,谗谤沸腾,忠良之士,斥逐殆尽。乙辛因……谋构太子……帝疑……乃囚皇太子于上京,监卫者皆其党。寻遣……害太子。乙辛党大喜,聚饮数日。(《辽史》卷一一〇《耶律乙辛传》。)
萧奉先,天祚后族也。……道宗朝,为内侍供奉,又为承旨,历吏部尚书。缘恩宫掖,专尚谄谀,朋结中人,互为党与。至天祚朝,球猎声色,日蛊其心。(叶隆礼《契丹国志》卷一九《萧奉先传》。)
李处温……伯父俨……累官参知政事,封漆水郡王,雅与北枢密使萧奉先友旧。执政十余年,善逢迎取媚,天祚又宠任之。俨卒,奉先荐处温为相。处温因奉先有援己力,倾心阿附,以固权位,而贪污尤甚,凡所接引,类多小人。(《辽史》卷一〇二《李处温传》。)
辽主好畋猎淫酗,怠于政事,四方奏事,往往不见省。(《金史》卷二《太祖纪》。)
辽之国势,以圣宗时为强盛;兴宗、明宗,尚可蒙业而安;至道宗远贤亲佞,辽政遂衰;天祚继以荒淫,国事益坏;而女真乃乘间崛起。
初,辽每岁遣使市名鹰海东青于海上,道出境内,使者贪纵,征索无艺,公私厌苦之。康宗尝以不遣阿疏为言显水纥石烈阿疏,毛睹禄阻兵为难,穆宗自将伐阿疏,阿疏乃自诉于辽,遂留不敢归,稍拒其使者。太祖嗣节度,亦遣蒲家奴往索阿疏,故常以此二者为言……至是复遣宗室习古乃、完颜银朮可往索阿疏。习古乃等还,具言辽主骄肆废弛之状。于是召官僚耆旧以伐辽告之,使备冲要,建城堡,修戎器,以听后命。辽统军司闻之……辽人始为备,命统军萧挞不野调诸军于宁江州。……太祖……谓诸将佐曰:“辽人知我将举兵,集诸路军备我,我必先发制之,无为人制。”众皆曰:“善。”……太祖进军宁江州……诸路兵皆会于来流水,得二千五百人。致辽之罪,申告于天地……至辽界……进军宁江州时辽天祚天庆四年,宋徽宗政和四年,西历一一一四年,诸军填堑攻城。……克其城……辽都统……副都统……将步骑十万,会于鸭子河北。太祖自将击之。……及河,辽兵方坏陵道,选壮士十辈击走之。大军继进,遂登岸。……与敌遇于出河店,会大风起,尘埃蔽天,乘风势击之,辽兵溃。……获……车马甲兵珍玩,不可胜计……辽人尝言,女直兵若满万,则不可敌,至是始满万云。……攻宾州拔之。……降。……祥州……克咸州。(《金史》卷二《太祖纪》。)
天庆四年,十月,以守司空萧嗣先为东北路都统,静江军节度使萧挞不也为副……屯出河店。两军对垒,女直军潜渡混同江,掩击辽众。萧嗣先军溃……萧奉先惧其弟嗣先获罪,辄奏东征溃军,所至劫掠,若不肆赦,恐聚为患。上从之…二诸军相谓曰:“战则有死而无功,退则有生而无罪。”故士无斗志,望风奔溃。……十二月,咸、宾、祥三州,及铁骊、兀惹皆叛入女直。……往援宾州……咸州并为女直所败。(《辽史》卷二七《天祚帝纪一》。)
女真举兵,连战大捷,遂建号称帝,与辽对峙。
收国元年辽天祚天庆五年,宋徽宗政和五年,西历一一一五年正月壬申朔,群臣奉上尊号。是日即皇帝位。上曰:“辽以宾铁为号,取其坚也。宾铁虽坚,终亦变坏,惟金不变不坏。金之色白,完颜部色尚白。”于是国号大金,改元收国。(《金史》卷二《太祖纪》。)
辽知金不可骤讨,欲与金和,金恃强不允,天祚乃大举攻之。
天庆五年正月,下诏亲征,遣僧家奴持书约和,斥阿骨打名。阿骨打遣赛剌复书:若归叛人阿疏,迁黄龙府于别地,然后议之。(《辽史》卷二八《天祚帝纪二》。)
八月……以围场使阿不为中军都统,耶律张家奴为都监,率番、汉兵十万,萧奉先充御营都统诸行营都部署,耶律章奴为副,以精兵二万为先锋。余分五部为正军,贵族子弟千人为硬军,扈从百司为护卫军,北出骆驼口;以都检点萧胡睹姑为都统,枢密直学士柴谊为副,将汉步骑三万,南出宁江州。自长春州分道而进,发数月粮,期必灭女直。(《辽史》卷二八《天祚帝纪二》。)
天祚行军至中途,内乱忽起,仓猝而归,为金所蹑,遂致溃败。
耶律章奴反,奔上京,谋迎立魏国王淳。……章奴知魏国王不听,率麾下掠庆、晓、怀、祖等州,结渤海群盗,众至数万,趋广平淀,犯行宫。顺国女直阿鹘产,以三百骑,一战而胜……章奴诈为使者,欲奔女直,为逻者所获,缚送行在,腰斩于市。(《辽史》卷二八《天祚帝纪二》。)
辽主以张奴叛,西还……诸将曰:“今辽主既还,可乘怠追击之。”……上复曰:“诚欲追敌,约赍以往,无事餫馈。若破敌,何求不得。”众皆奋跃,追及辽主于护步答冈。是役也……辽师败绩……获舆辇、帟幄、兵械、军资,他宝物、马、牛不可胜计。(《金史》卷二《太祖纪》。)
天庆六年正月……裨将渤海高永昌僭号……五月……女直军攻下沈州,复陷东京,擒高永昌。东京州县……皆降女直。七年正月……女直军攻春州,东北面诸军,不战自溃,女古、皮室四部及渤海人皆降,复下泰州。(《辽史》卷二八《天祚帝纪二》。)
天祚帝自大败归,欲图再举,乃置怨军。
天庆七年九月,上自燕至阴凉河,置怨军八营:募自宜州者,曰前宜、后宜,自锦州者,曰前锦、后锦,自乾,自显者,曰乾、曰显,又有乾显大营、岩州营,凡二万八千余人,屯卫州蒺藜山。(《辽史》卷二八《天祚帝纪二》。)
金初因辽控制过严,欲脱羁绊,举兵以抗。既连胜辽兵,据有东北诸地,已非始愿所及,无复进取之心。辽遣求和,亦有允意,据《辽史·卷二八天祚帝纪》天庆八年所复书,其条款如下:
(1)辽主册金主为皇帝。
(2)辽主以兄礼事金主。
(3)割让上京、中京、兴中府三路州县。
(4)岁贡方物。
(5)以亲王、公主、驸马、大臣子孙为质。
辽金款议,终因文字关系不能成立。
金复遣胡突衮来,免取质子,及上京、兴中府所属州郡,裁减岁币之数,“如能以兄事朕,册用汉仪,可以如约。”(《辽史》卷二八《天祚帝纪二》。)
天祚付群臣等议。萧奉先大喜,以为自此无患,差静江军节度使萧习烈……备天子衮冕、玉册、金印、车辂、法驾之属,册立阿骨打为东怀国至圣至明皇帝。……至金国,杨朴以仪物不全用天子之制,又东怀国乃小邦怀其德之义,仍无册为兄之文……阿骨打大怒……遣萧习烈……回云:“册文骂我,我都不晓。徽号、国号、玉辂、御宝,我都有之,须称我大金国皇帝兄即已,能从我,今秋可至军前;不然,我提兵取上京矣!”天祚恶闻女真事,萧奉先揣其意,皆不以闻。(叶隆礼《契丹国志》卷一〇《天祚帝纪上》。)
天庆九年宋徽宗宣和元年,西历一二一九年,七月金复遣乌林答赞谟来,责册文无兄事之语,不言大金而云东怀,乃小邦怀其德之义;及册文有渠材二字,语涉轻侮;若遥芬多戬等语,皆非善意,殊乖体式。如依前书所定,然后可从。(《辽史》卷二八《天祚帝纪二》。)
和议迁延久不决,兵衅复开。
天辅四年辽天祚帝天庆十年,宋徽宗宣和二年三月,上谓群臣曰:“辽人屡败,遣使求成,惟饰虚辞以为缓师之计,当议进讨”……诏咸州路都统司……以余兵来会于浑河。……四月,上自将伐辽。……五月……趋上京……上亲临城,督将士诸军鼓噪而进。……克其外城,留守挞不野以城降。(《金史》卷二《太祖纪》。)
(丙)辽之灭亡与西辽之建立
耶律余睹……国族之近者也。……其妻,天祚文妃之妹。文妃生晋王,最贤,国人皆属望。时萧奉先之妹,亦为天祚元妃,生秦王。奉先恐秦王不得立,深忌余睹,将潜图之。……讽人诬余睹……谋立晋王,尊天祚为太上皇。事觉……赐文妃死。余睹在军中闻之,惧不能自明被诛,即引兵千余,并骨肉军帐,叛归女直。……余睹既入女直,为其国前锋,引娄室孛革兵,攻陷州郡。(《辽史》卷一〇二《耶律余睹传》。)
金太祖得耶律余睹,尽悉辽情,遂遣将南侵。
天辅五年辽天祚保大元年,宋徽宗宣和三年七月,诏咸州都统司曰:“自余睹来,灼见辽国事宜,已决议亲征,其治军以俟师期。”寻以连雨,罢亲征。命吴勃极烈昱为都统,移赉勃极烈宗翰副之,帅师而西。……六年正月……取中京。(《金史》卷二《太祖纪》。)
时天祚帝正猎于鸳鸯泺河北赤城县境,金兵追袭之,不及而还。
二月……知辽主猎鸳鸯泺……遂遣……都统杲,进兵袭之。三月,都统杲出青岭,宗翰出瓢岭,追辽主于鸳鸯泺。辽主奔西京。宗翰复追至白水泺,不及,获其货宝。(《金史》卷二《太祖纪》。)
天祚西奔,南京大臣,拥立燕王淳为帝,于是辽分为二。
辽主天祚震惊,率骑兵五千奔云中,留宰相张琳、李处温与燕王耶律淳守燕。天祚至云中,遂取马三千匹,奔入夹山绥远五原县西北。淳守燕二十年,得人心。天祚既奔夹山,李处温与其弟处能及子奭,都兴萧幹挟怨军谋立淳,乃率燕京数万人劝进。淳即位,改怨军为常胜军,自号天锡皇帝,改元建福,降天祚为湘阴王。淳主燕,云、平、上、中京、辽西六路;而沙漠以北诸番部,天祚主之,犹称保大二年,辽国自此分矣。(宇文懋昭《大金国志》卷二《太祖纪下》。)
保大二年,天祚入夹山,奚王回离保、林牙耶律大石等……立淳。……改保大二年为建福元年……以回离保知北院枢密使事,军旅之事,悉委大石。……淳病死……遗命遥立秦王定天祚次子……德妃为皇太后,称制,改建福为德兴元年。(《辽史》卷三〇《天祚帝纪四》。)
金初与宋有夹击之约,故金置燕京不取,但宋师进攻不利,辽得苟延,及金兵入关,燕京始陷。
天辅五年十二月……国主……遂分三道进兵,粘罕趋南暗口,挞懒驸马趋北牛口,国主亲趋居庸关,分三路入燕。……抵居庸关,辽人弃关走,……到燕,萧后闻居庸失守,夜率萧幹等出奔。……辽相左企弓、虞仲文等迎降……大石林牙。以萧后归辽主于夹山,天祚杀萧后,萧幹以奚渤海人入奚。(宇文懋昭《大金国志》卷二《太祖纪下》。)
天祚收集散亡,图复燕云,与金兵遇,兵败被擒,辽遂以亡。
天祚既得林牙耶律大石兵,归又得阴山室韦谟葛失兵,自谓得天助,再谋出兵,复收燕云。大石林牙力谏……不从。大石遂杀乙薛及坡里括,置北南面官属,自立为王,率所部西去。上遂率诸军出夹山,下渔阳岭,取天德、东胜、宁边、云内等州,南下武州,遇金人战……复溃,直趋阴山。(《辽史》卷二九《天祚帝纪三》。)
金师围青冢寨,天祚子雅里在军中。太保特母哥挟之出走,间道行至阴山。闻天祚失利,趋云内,雅里驰赴。时扈从者千余人,多于天祚。……天祚渡河奔夏,队帅耶律敌列等劫雅里北走。至沙岭……群僚共立雅里为主。雅里遂即位,改元神历……致疾卒。(《辽史》卷三〇《天祚帝纪四》。)
帝幸天德,过沙漠,闻金兵至……趋党项……至应州新城东六十里,为金将完颜罗索所获。……至金,降封海滨王。(李有棠《辽史纪事本末》卷三三。)
辽亡之后,耶律大石建西辽于西域,复延八十四年,灭于乃蛮。
耶律大石……太祖八代孙也。……登……进士第,擢翰林……辽以翰林为林牙,故称大石林牙。……天祚播越,与诸大臣立秦晋王淳为帝。淳死,立其妻萧德妃为太后以守燕。及金兵至,萧德妃归天祚。天祚怒诛德妃而责大石……大石不自安……率铁骑二百宵遁。北行……西至可敦城,驻北庭都护府,会……七州……十八部王众,谕曰:“……金以臣属,逼我国家……使我天祚皇帝,蒙尘于外……我今仗义而西,欲借力诸蕃,剪我仇敌,复我疆宇……”遂得精兵万余,置官吏,立排甲,具器仗。明年天保三年二月甲午……整旅而西。先遗书回鹘王毕勒哥曰:“……今我将西至大食,假道尔国,其勿致疑。”毕勒哥得书,即迎至邸……愿质子孙为附庸,送至境外。所过,敌者胜之,降者安之。兵行万里,归者数国,获驼、马、牛、羊、财物,不可胜计。军势日盛,锐气日倍。至寻思干即撒马儿罕西域诸国,举兵十万,号忽儿珊,来拒战。……三军俱进,忽儿珊大败……驻军寻思干,凡九十日,回回国王来降,贡方物。又西至起儿漫在撒马儿罕与布哈拉之间。文武百官册立大石为帝,以甲辰岁宋徽宗宣和六年,金太宗天会二年,西历一一二四年二月五日即位……号葛儿罕《元史·太祖纪》,作菊儿汗,《曷斯麦里传》,作阔儿罕,华言普遍汗也。复上汉尊号曰天佑皇帝,改元延庆。……延庆三年,班师东归,马行二十日得善地,遂建都城,号虎思斡耳朵斡耳朵,蒙古语,宫殿也……在位二十年,庙号德宗。(《辽史》卷三〇《天祚帝纪四》。)
子夷列年幼,遗命皇后权国。后名塔不烟,号感天皇后,称制,改元咸清,在位七年。(《辽史》卷三〇《天祚帝纪四》。)
子夷列即位,改元绍兴。籍民十八岁以上,得八万四千五百户。在位十三年殁,庙号仁宗。(《辽史》卷三〇《天祚帝纪四》。)
子幼,遗诏以妹普速完权国称制,改元崇福,号承天太后。后与驸马萧朵鲁不弟朴古只沙里通,出驸马为东平王,罗织杀之。驸马父斡里剌,以兵围其宫,射杀普速完及朴古只沙里。普速完在位十四年。(《辽史》卷三〇《天祚帝纪四》。)
仁宗次子直鲁古即位,改元天禧,在位三十四年。时秋出猎,乃蛮王屈出律,以伏兵八千擒之而据其位。遂袭辽衣冠,尊直鲁古为太上皇……朝夕问起居,以侍终焉。直鲁古死宋宁宗嘉定六年,金卫绍王至宁元年,西历一二一三年,辽绝。(《辽史》卷三〇《天祚帝纪四》。)
(八)北宋之灭亡(1)宋、金之和战
(甲)海上之盟
赵良嗣,本燕人马植,世为辽国大族,仕至光禄卿。行污而内乱,不齿于人。政和初,童贯出使,道卢沟。植夜见其侍史,自言有灭燕之策,因得谒。童贯与语,大奇之,载与归,易姓名曰李良嗣。荐诸朝,即献策曰:“女真恨辽人切骨,而天祚荒淫失道。本朝若遣使自登、莱涉海,结好女真,与之相约攻辽,其国可图也。”……徽宗召见……嘉纳之,赐姓赵氏,以为秘书丞,图燕之议自此始。(《宋史》卷四七二《赵良嗣传》。)
天辅元年……先是宋建隆以来,女真自其国之苏州,泛海至登州卖马,故道犹存。去夏有汉儿郭药师者,泛海来,具言女真攻辽事。宋遣马政,同药师讲买马旧好,由海道入苏州,至其国阿骨打所居阿芝州涞流河,问遣使之由。政对以贵朝在建隆时,讲好已久,今闻贵朝攻破辽国五十余城,欲复前好,共行吊伐。阿骨打……遣渤海人李善庆……赍国书,并北珠、生金……为贽。……天辅二年宋徽宗重和元年……至宋……宋相蔡京、童贯见之,……居十余日,遣赵有开、马政赍诏及礼物,与善庆等渡海聘之。(宇文懋昭《大金国志》卷一《太祖纪上》。)
宋使登州防御使马政以国书来,其略曰:“日出之分,实生圣人。窃闻征辽,屡破勍敌。若克辽之后,五代时陷入契丹汉地,愿畀下邑。”……使散睹如宋报聘,书曰:“所请之地,今当与宋夹攻,得者有之。”(《金史》卷二《太祖纪》。)
天辅三年宋徽宗宣和元年正月……宋遣其使赵良嗣来。……良嗣之来使也,大概议夹攻辽,使金人取中京,宋朝取燕京,许之岁币。初许三十万,而卒与契丹旧数。良嗣曰:“燕京一带,则并西京是也。”国主亦许之,遂以手札付良嗣,约以本国兵自平地、松林内蒙古克什克腾旗地趋古口,南朝兵自白沟夹攻……马政回使于金,国书略曰:“……共图问罪之师。诚意不渝,义当如约。已差童贯勒兵相应,彼此兵不得过关,岁币依与契丹旧数,仍约毋听契丹讲和。”(宇文懋昭《大金国志》卷一《太祖纪上》。)
(乙)夹击之始末
金兵攻破中京。……遂引兵至松亭关。已有与宋朝有各不过关之约,止引兵由其西而过。……天祚至云中……奔入夹山。……金兵追至云中……追天祚几及。(宇文懋昭《大金国志》卷二《太祖纪下》。)
宣和四年金太祖天辅六年三月……辽人立燕王淳为帝。金人来约夹攻,命童贯为河北、河东路宣抚使,屯兵于边以应之,且招谕幽、燕。……五月……以蔡攸为河北、河东宣抚副使。以常德军节度使谭稹为太尉。童贯至雄州,令都统制种师道等分道进兵。辽人击败前军统制杨可世于兰沟甸。……杨可世与辽将萧幹战于白沟,败绩。辛兴宗败于范村。六月,种师道退保雄州,辽人追击至城下。帝闻兵败,惧甚,遂诏班师。以王黼为少师。是月,辽燕王淳死,萧幹等立其妻萧氏。七月……王黼以耶律淳死,复命童贯、蔡攸治兵,以河阳三城节度使刘延庆为都统制。……九月……金人遣徒孤且乌歇等来议师期。……辽将郭药师等以涿、易二州来降。十月……刘延庆与郭药师等统兵出雄州。……师次涿州。郭药师与高世宣、杨可世等袭燕,萧幹以兵入援,战于城中。药师等屡败,皆弃马缒城而出,死伤过半。以蔡攸为少傅、判燕山府,刘延庆自卢沟河烧营夜遁,众军遂溃,萧幹追至涿水上乃还。(《宋史》卷二二《徽宗纪四》。)
药师拥所部八千人,奉涿、易二州来归,诏以为恩州观察使。王师北讨,刘延庆与幹军于卢沟。药师曰:“幹以全师抗我,燕城必虚,选劲骑袭之可得也。”延庆遣药师与诸将帅兵六千,夜半渡河,倍道而进。质明,甄五臣领五千骑夺迎春门以入,大军继至……药师遣人谕萧后使趣降,后密诏萧幹还,战于三市,药师失马,几为所擒,遂以败还。(《宋史》卷四七二《郭药师传》。)
延庆营于卢沟南,幹分兵断饷道,擒护粮将王渊,得汉军二人,蔽其目留帐中,夜半伪相语曰:“闻汉军十万压吾境,吾师三倍,敌之有余。当分左右翼,以精兵冲其中,左右翼为应,歼之无遗。”阴逸其一人归报。明旦,延庆见火起,以为敌至,烧营而奔,相蹂践死者百余里。自熙丰以来所储军实殆尽。退保雄州,燕人作赋及歌诮之。(《宋史》 卷三五七 《刘延庆传》。)
宋兵两次图燕,皆遭挫败,迨燕京为金所下以归于宋,与原约不符,已伏后来败盟之衅。
初,宋朝与金人约,但求石晋故地,初不思平、营、滦三州,乃刘仁恭以遗契丹,故不肯割。至是,赵良嗣、马扩见国主于奉圣州,主令其弟国相蒲结与计事。蒲结以往岁不遣报使,今岁遣兵失期为言云:“今更不论元约,特与燕京六州,二十四县。”六州谓冀、景、檀、顺、涿、易也。良嗣……辨论数四,卒不从。(宇文懋昭《大金国志·太祖纪下》。)
宋又遣良嗣索营、平、滦三州,金主不许,其词甚峻。
(1)若必欲取营、平、滦三州,并燕京而不与。
(2)燕京自我得之则当归我,燕租三百万,止取一百万。
(3)不然还我涿、易旧疆。
宋自知力不能抗,终以牵就成盟。
(1)岁输银绢各二十万两匹,又别输“燕京代税钱”一百万缗。(2)遣使贺金主生辰及正旦。
(3)置榷场贸易。
约定,始实行交割燕京。
童贯、蔡攸入燕,先曰交割,后曰抚定。凡燕之金帛、子女、职官、民户为金人席卷而东。宋朝捐岁币数百万,所得者空城而已。(宇文懋昭《大金国志》卷二《太祖纪下》。)
(2)宋、金之战争
(甲)起衅原因
张觉亦作瑴……为辽兴军节度副使。镇民杀其节度使萧谛里,觉拊定乱者,州人推领州事。燕王淳死,觉知辽必亡,籍丁壮五万人,马千匹,练兵为备。……金人入燕,访觉情状于辽故臣康公弼……请使焉而观之。遂往见觉。觉曰:“契丹八路皆陷,今独平州存,敢有异志?”……公弼道其语,粘罕信之,升平州为南京,加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。企弓、公弼与曹勇义、虞仲文皆东迁。时燕民尽徙,流离道路。或诣觉诉:“公弼、企弓等不能守燕,致吾民如是。能免我者,非公而谁?”觉召僚属议,皆曰:“近闻天祚复振于松漠,金人所以急趋山西者,畏契丹议其后也。公能仗大义,迎故主,以图兴复,责企弓等之罪而杀之,纵燕人归燕,南朝宜无不纳。傥金人西来,内用营、平之兵,外借南朝之援,何所惧乎?”觉又访于翰林学士李石,亦以为然。乃杀企弓等四人,复称保大三年……石更名安弼,偕故三司使高党往燕山,说知燕山府王安中……安中深然之,具奏于朝……金人闻觉叛,遣阇母国王将三千骑来讨。觉帅兵迎拒之于营州,阇母以兵少,不交锋而退……觉遂妄以大捷闻,朝廷建平州为泰宁军,拜觉节度使……犒以银绢数万。诏命至,觉喜,远出迎。金人谍知举兵来,觉不得返……奔燕。……金人既平三州,始来索觉,王安中讳之。索愈急,乃斩一人貌类者去。金人曰:“此非觉也。觉匿于王宣抚甲仗库,若不与我,我自以兵取之。”安中不得已,引觉出……使行刑……既死,函首送之,燕之降将……自是解体。(《宋史》卷四七二《张觉传》。)
按:此起衅之一因也。
天会二年宋徽宗宣和六年,西历一一二四年,三月……遣使往宋丐粮。先是良嗣使金时,许金人糗粮二十万斛。至是诣宣抚司来索所许。谭稹曰:“二十万斛岂易致邪?兼宣抚司未尝有片纸只字许粮之文。”金使曰:“去年四月间,赵良嗣已许矣。”稹曰:“口许岂足凭邪?”终不之与。(宇文懋昭《大金国志》卷三《太宗纪一》。)
按:此起衅之又一因也。
(乙)金兵南侵
先是金人既获天祚,连遣三使聘宋:初曰,报谢通好也;次曰,告庆得天祚也;又次曰,贺天宁节也。使传继来,河朔至京,供亿疲蔽。其实窥觇道路,使之不疑。……时粘罕已蓄南侵之谋,会义胜军三千畔奔之,具言中国虚实……由是刘彦宗、余睹、萧庆力劝粘罕,言南朝可图,仍不必众,因粮就兵可也。粘罕遂决意入侵。(宇文懋昭《大金国志》卷三《太宗纪一》。)
天会三年宋徽宗宣和七年,西历一一二五年,十二月,斡离不、粘罕分道入侵宋。东路之军,斡离不主之,建枢密院于燕山,以刘彦宗主院事;西路之军,粘罕主之,建枢密院于云中,以时立爱主院事。……于是斡离不之军,自燕山侵河北,粘罕之军侵河东。(宇文懋昭《大金国志》卷三《太宗纪一》。)
西路军之情况。
宣和七年……粘罕南侵。贯在太原,遣马扩、辛兴宗往聘以尝金。金人以纳张觉为责,且遣使告兴兵……使者劝贯速割两河以谢,贯气褫不能应,谋遁归。太原守张孝纯诮之……贯奔入都。(《宋史》卷四六八《童贯传》。)
童贯自太原遁归京师,中山奏金人斡离不、粘罕……陷忻、代等州,围太原。(《宋史》卷二二《徽宗纪四》。)
东路军之情况。
斡离不军至燕……破檀蓟州。(宇文懋昭《大金国志》卷三《太宗纪一》。)
初,王安中知燕山府,詹度与药师同知,药师自以节钺,欲居度上。度称御笔所书有序,药师不从。加以常胜军肆横,药师右之,度不能制,告于朝廷。虑其交恶,命度与河间蔡靖两易。靖至,坦怀待之,药师亦重靖,稍为抑损,安中但谄事之,朝廷亦曲徇其意,所请无不从。……专制一路,增募兵,号三十万,而不改左衽,朝论颇以为虑。亟拜太尉,召入朝,辞不至。帝令童贯行边,阴察其去就,不然则挟之偕来。贯至燕,药师迎……拜帐下……贯释然。……归为帝言,药师必能抗虏,蔡攸亦从中力主之。……谓其可倚,故内陆不复防制。屡有告变,及得其通金国书,辄不省。……金兵已南下,破檀、蓟,至玉田。蔡靖遣药师、张令徽、刘舜仁帅师出御,其夕令徽遁归,靖与部使者诣药师……悉锁于家。
斡离不及郊,药师率军官迎拜,遂从以南叛。……斡离不至庆源,闻天子内禅,欲回军,药师曰:“南朝未必有备,不如姑行。”其后趦趄京城,诘索宫省,与邀取宝器服玩,皆药师导之也。(《宋史》卷四七二《郭药师传》。)
药师既畔,金使诣宋国,具言拥兵来因,辞颇不顺。徽宗引咎归己,连下哀痛之诏……已而徽宗内禅……欲回。药师曰:“南朝未必有备,不如姑行。”至信德府,不移时遂克。(宇文懋昭《大金国志》卷三《太宗纪一》。)
先是内侍梁方平,领军在河北岸,铁骑奄至,仓卒奔溃。……方平既溃,何灌军亦望风奔散。宋师在河南者无一人,金人遂取小舟以济。(宇文懋昭《大金国志》卷四《太宗纪二》。)
靖康元年金太宗天会四年,西历一一二六年正月……金人破相州,破浚州。威武军节度使梁方平师溃,河北、河东路制置副使何灌退保滑州。灌奔还,金人济河……犯京师。(《宋史》卷二三《钦宗纪》。)
斡离不围宋京师。先是药师尝打球于牟驼冈,知天驷监有马二万匹,刍豆山积,至是导斡离不,使奄而取之。……寻攻通天、景阳门甚急,宋李纲督将士拒之。又攻陈桥、封丘、卫州门,纲登城督战,杀数千人乃退。何灌出战败绩,死之。未几马忠以京西兵,败金人于顺天门外,宋师稍振,游骑不敢旁出。(宇文懋昭《大金国志》卷四《太宗纪二》。)
汴京被围,而朝臣主战主和者,尚分两派。
金将斡离不兵渡河,徽宗东幸,宰执议请上暂避敌锋。……上顾宰执曰:“策将安出?”纲进曰:“今日之计,当整军马,固结民心,相与坚守,以待勤王之师。”上问谁可将者……纲曰:“陛下不以臣庸懦,倘使治兵,愿以死报。”乃以纲为尚书右丞。……命纲为亲征行营使,以便宜从事。纲治守战之具,不数日而毕。(《宋史》卷三五八《李纲传上》。)
李纲主固守,以待勤王之师,然后与金决战,而多数主和,不用纲策,遣使与金议款。
四方勤王之师,渐有至者,种师道、姚平仲亦以泾原、秦凤兵至。纲奏言:“金人贪婪无厌,凶悖已甚,其势非用师不可。且敌兵号六万,而吾勤王师集城下者已二十余万,彼以孤军入重地……当以计取之……若扼河津,绝饷道,分兵复畿北诸邑,而以重兵临敌营,坚壁勿战……俟其食尽力疲……纵其北归,半渡而击之;此必胜之计也。”……约日举事。姚平仲勇而寡谋,急于要功,先期率步骑万人……以袭敌营,不克,惧诛亡去。(《宋史》卷三五八《李纲传上》。)
姚平仲夜袭金营不克,金人借为口实,益倔强,宋乃罢纲以谢金人。人情愤激,大学生陈东伏阙上书,力请用纲以竟战功。
金使来,宰相李邦彦语之曰:“用兵乃李纲、姚平仲,非朝廷意。”遂罢纲,以蔡懋代之。(《宋史》卷三五八《李纲传上》。)
李邦彦议和,恶李纲主战,罢之。东率诸生伏宣德门上书曰:“在廷之臣,奋勇不顾,以身任天下之重者,李纲也……其忌嫉贤能,动为身谋,不恤国计者,李邦彦、白时中、张邦昌、赵野、王孝迪、蔡懋、李柷之徒,社稷之贼也。”(钱士升《南宋书》卷三〇《陈东传》。)
太学诸生陈东等,及都民数万人伏阙上书,请复用李纲及种师道,且言李邦彦等疾纲,恐其成功,罢纲正堕金人之计。会邦彦入朝,众数其罪而骂。吴敏传宣,众不退,遂挝登闻鼓,山呼动地。殿帅王宗濋恐生变,奏上勉从之。遣耿南仲号于众曰:“已得旨宣纲矣。”内侍朱拱之宣纲后期,众脔而磔之,并杀内侍数十人。乃复纲右丞,充京城防御使。(《宋史》卷二三《钦宗纪》。)
但勤王兵,遇敌辄败,终于不能不和,其所定约条如下:
(1)宋朝输金五百万两,银五千万两,表段百万匹,牛马万头。
(2)尊金主为伯父。
(3)割太原、中山、河间三镇。
(4)亲王宰相为质。
于是括借都城金银,及倡优家财,得金二十万两,银四百万两,且以肃王枢为质,斡离不始解围北还。
(丙)徽、钦被虏
粘罕之围太原也,悉破诸县,为锁城法,以困太原。锁城法者,于城外矢石不及之地,筑城环绕,分人防守。(宇文懋昭《大金国志》卷四《太宗纪二》。)
太原由张孝纯固守,粘罕攻之不下,兵被牵掣,未得与围汴之役。及闻斡离不议和,饱载而去,亦遣使来索赂,宋却之,于是兵衅又开。
先是粘罕遣人来求赂,大臣以勤王兵大集,拘其使人,且约结余睹以图之。至是,粘罕怒,及攻太原不克,分兵趣京师,过南北关,权胜威军李植以城降。陷隆德府。(《宋史》卷二三《钦宗纪》。)
宋谓金败盟,即诏三镇固守,且遣兵往援之。
诏曰:“朕承道君皇帝付托之重,即位十有四日,金人之师,已及都城。大臣建言,捐金帛、割土地,可以纾祸。……而金人要盟,终弗可保。今肃王渡河,北去未还,粘罕深入,南克隆德,又所过残破……朕夙夜追咎,何痛如之?已诏元主和议李邦彦及奉使许地之人,悉行罢黜,又诏种师道、姚古、种师中往援三镇。……誓当固守……永保疆土。”(王偁《东都事略》卷一二《钦宗纪》。)
宋复用离间之策,欲使金人内变,徒为金人兴兵口实。
粘罕……差萧仲恭、赵伦等赉书报复……时宋勤王之师踵至,大臣有轻敌意,猥曰:“吾兵盛如此,当与金抗,且彼既领肃王过河,吾盍留其使,与之相当。”于是馆其使,逾月不遣。有都管赵伦者燕人,狡狯,惧不得归,乃诈以情告伴使邢倞曰:“金国有余睹者,领契丹精锐甚众,贰于金人,愿归大国,可结之以图粘罕、斡离不。”倞遂以闻,宋大臣信之,即以诏书授伦,纳衣领中,仍赐伦等绢各千匹,白金千金。
伦至粘罕所,首以其书献之。粘罕大怒,以伦书奏闻其主……又麟府折可求来,献言夏国之北,有大辽天祚梁王与林牙萧太师……如能合击金人,立我宗社,则当修好如初。吴敏以为然,乃奏上,令致书梁王。由河东入麟府,为粘罕游兵所得。(宇文懋昭《大金国志》卷四《太宗纪二》。)
以上两事彰露,金主乃遣粘罕、斡离不大举分道南侵,以不守信约为名。
天会四年宋钦宗靖康元年,西历一一二六年,八月,诏左副元宗翰即粘罕、右副元师宗望即斡离不伐宋。(《金史》卷三《太宗纪》。)
于是粘罕发云中,斡离不发保州。
金人既退,大臣不复顾虑,武备益弛。好问言:“金人得志,益轻中国,秋冬必倾国复来,御敌之备,当速讲求。今边事经画旬月,不见施设……此臣所深惧也。”及边警急,大臣不知所出,遣使讲解。金人佯许而攻略自如,诸将以和议故,皆闭壁不出。好问言:“彼名和而实攻,朝廷不谋进兵遣将何也?请亟集沧、滑、邢、相之戍,以遏奔冲,而列勤王之师于畿邑,以卫京师。”疏上不省。金人陷真定,攻中山,上下震骇,廷臣疑相顾,犹以和议为辞。好问率台属,劾大臣畏懦误国。出好问知袁州。(《宋史》卷三六二《吕好问传》。)
粘罕攻下太原,斡离不克真定,宋师皆溃。
金人陷太原,召拜刑部尚书,再出使,许以三镇赋入之数。云至真定……还言……金人必欲得三镇,不然则进兵取汴都。中外震骇,诏集百官议。(《宋史》卷三五七《王云传》。)
宋师既溃,而庙堂和战主张,仍不一致,毫无战守之计。
金骑再来邀割三镇,恪集廷臣议,以为当与者十九,恪从之。使者既行,于是诸道勤王兵大集,辄谕止……皆反旆而去。(《宋史》卷三五二《唐恪传》。)
金人再举乡京师,请割三镇……李纲等谓不可和,而南仲力沮之,为主和议,故战守之备皆罢。(《宋史》卷三五二《耿南仲传》。)
王云使金帅斡离不军还,言金人怒割三镇缓,却礼币弗纳,曰:兼旬使不至,则再举兵。于是百官议从其请。曰:“……金人变诈罔测,安能保必信?割亦来,不割亦来。”宰相主割议,论辨不已……请建四道总管,使统兵入援,以胡直孺、王襄、赵野、张叔夜领之。……而唐恪、耿南仲、聂昌信和议,相与谋曰:“方继好息民,而调发不已,使金人闻之奈何?”亟檄止之。解政事。(《宋史》卷三五三《何传》。)
王云……言,金坚欲得地,不然进兵取汴京。……集百官议于延和殿,范宗尹等七十人请与之,桧等三十六人持不可。(《宋史》卷四七三《秦桧传》。)
主战者遭挫,仍复进行和议,使聂昌赴粘罕军,耿南仲赴斡离不军,皆不得要领。
会金人再议和,割两河,须大臣报聘。诏耿南仲及昌往,昌……行次永安,与金将粘罕遇……往河东,至绛,绛人闭壁拒之。昌持诏抵城下,缒而登。州钤辖赵子清麾众害昌,抉其目而脔之。(《宋史》卷三五三《聂昌传》。)
南仲偕金使王汭往卫州。乡兵欲杀汭,汭脱去,南仲独趣卫,卫人不纳。走相州。(《宋史》卷三五二《耿南仲传》。)
因是和议不成,金兵遂渡河围汴。
粘罕留银朱守太原,斡离不留韶合、韩庆和守真定,各率其众南征。斡离不……由恩州王榆渡趋大名,由李固渡济河。……侵宋京师,屯刘家寺。……粘罕克平阳府,又克西京及河阳府。……克郑州,克怀州……围宋京师,屯青城。(宇文懋昭《大金国志》卷四《太宗纪二》。)
京师守备空虚,终于不守。
时勤王兵不至,城中兵可用者,惟卫士三万,然亦十失五六。金人攻城急。……范琼以千人出战,渡河冰裂,没者五百余人,自是士气益挫。妖人郭京用六甲法,尽令守御人下城,大启宣化门,出攻金人,兵大败。京托言下城作法,引余兵遁去。金兵登城,众皆披靡。(《宋史》卷二三《钦宗纪》。)
命何及济王栩使金军,何入言,金人邀上皇出郊,帝曰:“上皇惊忧而疾必欲之出,朕当亲往。”(《宋史》卷二三《钦宗纪》
十二月,钦宗往青城与粘罕议和。索金一千万铤,银二千万铤,缣帛如银之数。(宇文懋昭《大金国志》卷四《太宗纪二》。)
金人遣使致书欲钦宗再幸其军……钦宗亦不欲出郊,而独以谓必须出,钦宗信之。……幸金营……遂留不遣。(王
偁《东都事略》卷一〇八《何传》。)
时金人根括津搬络绎道路。上遣使归云:“朕拘留在此,候金银数足方可还。”于是再增侍从郎中二十四员,再行根括,又分遣搜掘戚里、宗室、内侍、僧道、伎术之家,凡八日,得金三十万八千两,银六百万两,衣段一百万,诏令权贮纳。时根括已申了绝……军前取过。教坊人及内侍蓝折等言:“各有窖藏金银,乞搜出。”二酋怒甚。于是开封府复立赏限,大行根括,凡十八日,城内复得金七万,银一百十四万,并农段四万纳军前。二酋以金银不足,杀提举官梅执礼等四人,余各杖数百。(陈邦瞻《宋史纪事本末》卷五七。)
靖康元年,闰十一月三十日……金已许和……十二月初四日,金人遣使命检视府库,拘收文籍,欲尽竭所有以犒诸军。初五日,金使移文开封府,索良马一万匹……初六日……索军器……初九日……索金帛……又取奸臣家属凡二十家……二十三日,金人索监书藏经,如苏、黄文及《资治通鉴》之类,……二十四日,金人持书入城,督责金帛……检视府库藏积绢,……一千四百万匹,于内准充犒赏所须一千万匹……今来赏劳诸军,议定合用金一百万锭,银五百万锭……靖康二年,正月二十七日,金人索郊天仪物、法服、卤薄、冠冕、乘舆种种等物,及台省寺监官吏、通事舍人内官,数各有差,并取家属,又索犀象、宝玉、药石、彩色、帽幞、书籍之属……二十九日……开封府追捕内夫人倡优……又征求戚里权贵女使……又押内官二十五人及百工伎艺千人……三十日,金人索八宝九鼎车辂等,又索将作监官吏、尚书省吏人、秘书监文籍、国子监印板及阴阳传神待诏等……二月初二日,金人索后妃服、琉璃玉器,再要杂工匠、伶人、医官、内官等各家属……十七日,又追取宫嫔以下一千五百人,亲王二十五人,帝姬驸马四十九人……十八日,金人移文,索太学博通经术者三十人,如法以礼敦聘前来,师资之礼,不敢不厚。学中应募者三十人,大抵多闽人及两河人,官司各给三百千以治装。三十人忻然应聘……十九日,金人移文,索禅学通经口数僧行数十人……又索应千经板……二十二日,金人移文,宗室南班官等,须管二十五日解发尽绝,并不得隐落一人。……三月二十二日,金人移文,节次索金银表段,并犒军之物……但念楚国肇造……已议停止。……二十九日,五鼓,太上皇帝、主上北行。(丁特起《靖康纪闻》。)
靖康二年高宗建炎元年,金太宗天会五年,西历一一二七年,二月……金人要上皇如青城。以内侍邓述所具诸王孙名,尽取入军中。金人逼上皇召皇后、皇太子入青城。(《宋史》卷二三《钦宗纪》。)
粘罕遣二人持书,一诣太上皇,一诣钦宗,前曰:“今日北国皇帝,已有施行事件,请车驾诣军前听候。”……钦宗至金营,粘罕坐而言曰:“今北国皇帝不从汝请,别立异姓为主。”使人拥帝……至一室,以兵刃守之。天明,有人呼帝出曰:“太上至矣。”帝视之,见戎衣数十人,引太上……而去。……皇族、后妃、诸王累累至军中,日夜不止。……粘罕坐帐中,使人拥二帝至阶下,宣诏曰:“宜择立异姓以代宋后,仍令赵某父子前来燕京,令元帅府差人津遣前来。”是日,以青袍易二帝衣服,以常妇之服易二后之服。(宇文懋昭《大金国志》卷五《太宗纪三》。)
金人废赵氏,代以异姓,张邦昌因得立为楚帝。楚者指江以南言。盖金人自揣能力尚不足征服全中国,仅先据河北,而援立楚以治江南。后来以河南、山东与刘豫,立为齐帝,亦同此用意。
吴幵、莫俦,自金营持文书来,令推异姓堪为人主者,从军前备礼册命。留守孙傅等不奉命,表请立赵氏。金人怒,复遣幵、俦促之,劫傅等召百官杂议。众莫敢出声,相视久之,计无所出……适尚书员外郎宋齐愈至自外,众问金人意所主,齐愈书张邦昌三字示之,遂定议以邦昌治国事。……王时雍时为留守,再集百官诣秘书省,至即闭省门,以兵环之,俾范琼谕众以立邦昌,众意唯唯。有太学生难之,琼恐沮众,厉声折之,遣归学舍。时雍先署状,以率百官。御史中丞秦桧不书,抗言……金人怒,执桧。……金人奉册宝至,邦昌北向拜舞受册,即伪位,僭号大楚。(《宋史》卷四七五《张邦昌传》。)
维天会五年,岁次丁未,三月辛亥朔,二十一日辛巳,皇帝若曰:先皇帝肇造区夏,务安元元,肆朕纂承,不敢荒怠,夙夜兢兢,思与万国,同格于治。粤惟有宋,实乃通邻,贡岁币以交欢,驰星轺而讲好,期于万世,永保无穷。盖我有大造于宋也。不图变誓渝盟,以怨报德,构端怙乱,反义为仇。谲绐成俗,贪婪不已,加以肆行淫虐,不恤黎元,号令滋章,纪纲紊弛。况所退非其罪,所进非其功,贿赂公行,豺狼塞路。天厌其德,民不聊生。而又姑务责人,罔知省己。
父既无道于前,子复无断于后。以故征师命将,伐罪吊民。幸赖天高听卑,神幽烛细,旌旗一举,都邑立摧。且眷命攸瞩,谓之大宝;苟历数改卜,未获偷安。故用黜废,以昭元鉴。今者国既乏主,民宜混同,然念厥初,诚非贪土,遂命帅府,与众推贤。佥曰太宰张邦昌,天毓疏通,神资睿哲,处位著忠良之誉,居家闻孝友之名;实天命之有归,乃人情之所徯,择其贤者,非子而谁?是用遣使诸官都部署、尚书左仆射权签枢密院事韩某等,持节备礼,以玺册命尔为皇帝,以援斯民,国号大楚,都于金陵。自黄河以外,除西夏新界,疆场仍旧。世辅王室,永作藩臣。贡礼时修,尔勿疲于述职;问音岁致,我无缓于忱诚。於戏!天生蒸民,不能自治,故立君以临之。君不能独理,故树官以教之。乃知民非后不治,后非贤不守。其于有位,可不慎与?予懋乃德,嘉乃丕绩,日慎一日,虽休勿休。钦哉!其听朕命。(宇文懋昭《大金国志》卷三二。)
张邦昌既立,金人挟徽、钦二帝,及后妃帝姬宗室数千人北去。
天会六年宋高宗建炎二年,西历一一二八年,八月……以宋二庶人素服见太祖庙,遂入见于乾元殿。封其父徽宗昏德公,子钦宗重昏侯。(《金史》卷三《太宗纪》。)
按:世传《南渡录》等书,言二帝迁徙无常处。徽宗卒于五国城,钦宗则当金主亮时,以骑兵蹙毙之。其事无左证,但据《宋史》《金史》及蔡絛《北狩行录》,则徽、钦当尚同居,宗室故官亦许相随,族类甚蕃云。
(九)南宋之建国(1)宋、金之战争
(甲)金人第一次南侵宋高宗建炎元年,金太宗天会五年
金人遂攻取河南山东,进窥陕西。
靖康元年正月,金人犯京师,军于城西北,遣使入城,邀亲王、宰臣议和。……帝……请行。……二月……斡离不……请更肃王。……八月,金帅粘罕复引兵深入……十月,王云从吏自金先还,言金人须帝再至乃议和。……十一月,诏帝使河北……至磁州,守臣宗泽请曰:“肃王去不返,金兵已迫,复去何益?请留磁。”磁人以云将挟帝入金,遂杀云。时粘罕、斡离不已率兵渡河,相继围京师。从者以磁不可留,知相州汪伯彦……请帝还相州。闰月……初朝廷闻金兵渡河,欲拜帝为元帅。至是……至相,拜帝为河北兵马大元帅……十二月,帝开大元帅府,有兵万人,分为五军……率兵离相州。……次大名府。宗泽以二千人先诸军至,知信德府梁扬祖以三千人继至,张俊、苗傅、杨沂中、田师中皆在麾下,兵威稍振。……汪伯彦等皆信和议,惟宗泽请直趋澶渊……帝遂遣泽以万人进屯澶渊……自是泽不复预府中谋议。……建炎元年四月,粘罕退师,钦宗北迁。邦昌尊元祐皇后孟氏为宋太后,遣人至济州访帝……耿南仲率幕僚劝进……邦昌遣……等持书诣帝,自言从权济事,及将归宝避位之意。……鄜延副总管刘光世自陕州来会……西道都统管王襄自襄阳来会。至应天府。……群臣劝进者益众……五月……即位于府治,改元建炎。……元祐皇后在东京,是日撤帘。(《宋史》卷二四《高宗纪一》。)
吕好问谓邦昌曰:“人情归公者,劫于金人之威耳,金人既去,能复有今日乎?康王居外久,众所归心,曷不推戴之?”又谓曰:“为今计者,当迎元祐皇后,请康王早正大位,庶获保全。”监察御史马伸,亦请奉迎康王。邦昌从之。……乃册元祐皇后曰宋太后……请元祐皇后垂帘听政,以俟复辟。……邦昌以太宰退处。(《宋史》卷四七五《张邦昌传》。)
高宗初立,以无可恃之兵,故李纲建议,借重民兵,资其捍御。故南渡之初,多假民兵以官位。
入对奏曰:今国势不逮靖康间远甚……非有规模而知先后缓急之序,则不能以成功。夫外御强敌,内销盗贼,修军政,变士风,裕邦财,宽民力,改弊法,省冗官……俟吾所以自治者政事已修,然后可以问罪金人……至于所当急而先者,则在于料理河北、河东。盖河北、河东者,国之屏蔽也。料理稍就,然后中原可保,而东南可安。今河东所失者,恒、代、太原、泽、潞、汾、晋,余郡犹存也。河北所失者,不过真定、怀、卫、浚四州而已,其余三十余郡皆为朝廷守。两路士民兵将……皆推豪杰以为首领,多者数万,少者亦不下万人。朝廷不因此时置司、遣使以大慰抚之,分兵以援其危急,臣恐粮尽力疲……金人因得抚而用之,皆精兵也。莫若于河北置招抚司,河东置经制司……有能全一州、复一郡者,以为节度、防御、团练使……非惟绝其从敌之心,又可资其御敌之力,使朝廷永无北顾之忧,最今日之先务也。(《宋史》卷三五八《李纲传上》。)
高宗据相州形势之地,金人为尽绝赵氏,故必欲除之。
康王遣王师正奉表,密以书招诱契丹。汉人获其书奏之,太宗下诏伐康王。(《金史》卷七四《宗翰传》。)
先是粘没喝等既北去,留万户银朮可屯太原,副统绍合屯真定,娄室围河中,蒙哥进据磁、相,渤海大挞不也围河间。帝命……忻州观察使张换……袭之。……娄室以重兵压河中……已而城陷。(陈邦瞻《宋史纪事本末》卷六二。)
高宗畏金之逼,决意走避东南,李纲请幸关中,宗泽请还东京,以系中原人心。
又奏:“臣尝言车驾巡幸之所,关中为上,襄阳次之,建康为下。陛下纵未能行上策,犹当且适襄、邓,示不忘故都,以系天下之心。不然中原非复我有……盖天下精兵健马,皆在西北,一旦委中原而弃之……金人将乘间以扰内陆。……第恐一失中原,则东南不能必其无事,虽欲退保一隅,不易得也。”(《宋史》卷三五八《李纲传上》。)
俄有诏:荆、襄、江、淮悉备巡幸。泽上疏言,开封物价市肆,渐同平时。……莫不愿陛下亟归京师,以慰人心。(《宋史》卷三六〇《宗泽传》。)
但帝皆不听,竟南幸扬州。金人闻帝出走,分兵追袭,两河从此沦陷。
宗翰趋汴州,使娄室等自平阳道先趋河南……撒剌答破天井关……降河阳。娄室军至,既渡河,遂薄西京。……西京降。娄室取偃师,永安军、巩县降。撒剌答败宋兵于氾水。于是荥阳、荥泽、郑州、中牟相次皆降。(《金史》卷七二《娄室传》。)
诏伐宋康王,宗辅发河北,宗弼即兀朮攻开德府,粮乏,转攻濮州。……遂克濮州,降旁近五县。攻开德府,宗弼以其军先登,奋击破之。(《金史》卷七七《宗弼传》。)
建炎二年十一月……金人……陷德州,兵马都监赵叔昄死之。……金人陷淄州。……十二月……金人犯东平府,京西路制置使权邦彦弃城去;又犯济南府,守臣刘豫以城降。(《宋史》卷二五《高宗纪二》。)
山东、东北各地,俱为金有,金复会兵攻大名。
天会六年建炎二年八月……粘罕既破澶、濮,会窝里之众,同攻北京,继攻兖、郓。十二月,破袭庆府……天会七年建炎三年春,破徐州,守臣王复死之。……破淮阳、泗、楚等州。……由是粘罕亦渡黎阳以攻澶、濮。澶、濮既下,时杜充守东京,虑敌西来,决大河阻之。金不能西,乃东会窝里,同下北京,继攻兖、郓。故至是由徐、泗以攻扬州。(宇文懋昭《大金国志》卷五《太宗纪三》。)
金兵进迫扬州,高宗复渡江以避之。
金人陷天长军。内侍邝询报金兵至,帝被甲驰幸镇江府。是日,金兵过杨子桥,游骑至瓜州。(《宋史》卷二五《高宗纪二》。)
金人攻扬州,帝仓卒渡江,渊与内侍康履从至镇江。……帝欲如镇江以援江北,群臣亦固请。渊独言:“镇江止可捍一面,若金人自通川渡,先据姑苏,将若之何?不如钱塘有重江之险。”议遂决。命渊守姑苏。(《宋史》卷三六九《王渊传》。)
金人焚扬州……去。(《宋史》卷二五《高宗纪二》。)
粘罕既会师东上,复别遣娄室攻陕窥蜀。
使娄室取陕西,败宋将范致虚军,下同、华二州,克京兆府,获宋制置使傅亮,遂克凤翔。(《金史》卷七二《娄室传》。)
建炎元年十二月,娄室攻陕西。二年正月,入长安、凤翔,关、陇大震。二月,义兵起,金人自巩东还。(《宋史》卷三六九《曲端传》。)
按:金人还兵,河北河东州郡未下者,始尽为所克。
(乙)金人第二次南侵宋高宗建炎三年,金太宗天会七年
金人南越江淮以追高宗,西取陕西以窥蜀。
天会七年……兀朮请于粘罕及窝里嗢,乞提兵侵淮,从之。以女真万户聂耳、银朱、拔东,渤海万户大挞不也,汉军万户王伯隆,大起燕云、河朔民兵附之。冬,兀朮率众渡江,分路入攻。……遂分两道:一自滁和攻江东,一自蕲黄攻江西。破滁州,破寿春府,官吏以城降。破庐州,帅臣李会降。以檄抵濠州,权守张宗望降。破和州,守臣李铸降。……破吉州,守臣杨渊遁。破抚州,守臣王仲山降。破袁州,守臣王仲 降。(宇文懋昭《大金国志》卷五《太宗纪三》。)
金兵分渡江淮以南侵,江东西皆陷,建康亦不守,高宗由浙入海。
宗泽……卒,充代为留守,兼开封尹。……初宗泽要结豪杰,图迎二帝。泽卒,充短于抚御,人心疑沮,两河忠义之士,往往皆引去。(《宋史》卷四七五《杜充传》。)
杜充将还建康,飞曰:“中原地尺寸不可弃,今一举足,此地非我有,他日欲复取之,非数十万众不可。”充不听,遂与俱归。……时命充守建康,金人与李成合寇乌江,充闭门不出。……金人遂由马家渡渡江,充遣飞等迎战,王 先遁,诸将皆溃。(《宋史》卷三六五《岳飞传》。)
高宗将幸西浙,命韩世忠屯太平,王 屯常州。以充为江、淮宣抚使,留建康,使尽护诸将。刘光世、韩世忠惮充严急,不乐属充。诏移光世江州,世忠常州。时江、浙倚充为重……金人……济……登岸。充亟命统制官陈淬……邀击于马家渡……王……引兵遁,充军溃。金人陷建康,充渡江保真州。充尝痛绳诸将,诸将衔之,伺其败,众将甘心焉。充不敢归……
完颜宗弼复遣人说充曰:“若降,当封以中原,如张邦昌故事。”
充遂叛降金。(《宋史》卷四七五《杜充传》。)
驾至平江,闻杜充败绩,上曰:“事迫矣,若何?”颐浩遂进航海之策。(《宋史》卷三六二《吕颐浩传》。)
高宗既南遁入海,兀朮追至明州不及,始焚掠而北,平江尤遭蹂躏之惨。
宗弼自江宁取广德军路,追袭宋主于越州。至湖州取之。先使阿里、蒲卢浑趋杭州,具舟于钱塘江。宗弼至杭州,官守巨室皆逃去,遂攻杭州,取之。宋主闻杭州不守,遂自越奔明州。……阿里、蒲卢浑以精兵四千袭之。讹鲁补、木列速降越州。大 破宋周汪军,阿里、蒲卢浑破宋兵三千,遂渡曹娥江。去明州二十五里,大破宋兵,追至其城下。城中出兵战,失利,宋主走入于海。宗弼中分麾下兵,会攻明州,克之。阿里、蒲卢浑泛海至昌国县,执宋明州守赵伯谔。伯谔言:“宋主奔温州,将自温州趋福州矣。”遂行海,追三百余里不及,阿里、蒲卢浑乃还。(《金史》卷七七《宗弼传》。)
韩世忠方守江上,虽不能扼兀朮北归之途,听其从容北去,然中土士气从此振作矣。
宗弼军自杭州,遂取秀州。赤盏晖败宋军于平江,遂取平江。阿里率兵先趋镇江,宋韩世忠以舟师扼江口。宗弼舟小,契丹、汉军没者二百余人,遂自镇江溯流西上。世忠袭之。夺世忠大舟十艘,于是宗弼循南岸,世忠循北岸,且战且行。世忠艨艟大舰,数倍宗弼军,出宗弼军前后数里,击柝之声,自夜达旦。世忠以轻舟来挑战,一日数接。将至黄天荡,宗弼乃因老鹳河故道,开三十里通秦淮,一日一夜而成,宗弼乃得至江宁。挞懒使移剌古自天长趋江宁援宗弼,乌林答泰欲亦以兵来会,连败宋兵。宗弼发江宁,将渡江而北,宗弼军渡自东,移剌古渡自西,与世忠战于江渡。世忠分舟师绝江流上下,将左右掩击之。世忠舟皆张五,宗弼选善射者,乘轻舟以火箭射世忠舟上五,五著火箭皆自焚,烟焰满江,世忠不能军,追北七十里,舟军歼焉,世忠仅能自免。宗弼渡江北还。(《金史》卷七七《宗弼传》。)
兀朮自广德破临安,帝如浙东。世忠以前军驻青龙镇,中军驻江湾,后军驻海口,俟敌归邀击之。……金兵至,则世忠军已先屯焦山寺。……兀朮遣使通问,约日大战,许之。战将十合,梁夫人亲执桴鼓,金兵终不得渡。……挞辣在潍州,遣孛堇太一趋淮东以援兀朮,世忠与二酋相持黄天荡者四十八日。太一孛堇军江北,兀朮军江南,世忠以海舰进泊金山下,预以铁绠贯大钩授骁健者。明旦敌舟噪而前,世忠分海舟为两道,出其背,每缒一绠,则曳一舟沉之。兀朮穷蹙……谓诸将曰:“南军使船如使马,奈何?”募人献破海舟策。闽人王某者,教其舟中载土,平版铺之,穴船版以棹桨,风息则出江,有风则勿出。海舟无风不可动也。又有献谋者曰:“凿大渠,接江口,则在世忠上流。”兀朮一夕潜凿渠三十里……次日风止,我军帆弱不能运,金人以小舟纵火,矢下如雨。……敌得绝江遁去。(《宋史》卷三六四《韩世忠传》。)
一夜造火箭成,是日,引舟出江,其疾如飞。天霁无风,海舟皆不动,以火箭射海舟蒻蓬,世忠军焚溺而死者,不可胜数。(宇文懋昭《大金国志》卷六《太宗纪四》。)
同时别部金兵进攻陕西,张浚经略数年,终能保蜀。
宗翰会宗辅即窝里嗢伐康王,命娄室、蒲察专事陕西,以婆卢火、绳果监战。绳果等遇敌于蒲城及同州,皆破之。娄室、蒲察克丹州,破临真,进克延安府,遂降绥德军及静边、怀远等城寨十六,复破青涧城。宋安抚使折可求,以麟、府、丰三州及堡寨九降于娄室。晋宁所部九寨皆降,而晋宁军久不下……城中无井,日取河水以为饮,乃决渠于东,泄其水,城中遂困。李位、石乙启郭门降……遂降安定堡、渭平寨及鄜、坊二州。于是娄室、婆卢火守延安。折可求屯绥德,蒲察还守蒲州。延安、鄜、坊州皆残破,人民存者无几,娄室置官府辑安之。别将斡论降建昌军。……娄室……遂与阿卢补、谋里也至三原……攻乾州……州降。遂进兵克邠州,军于京兆。陕西城邑已降定者,辄复叛,于是睿宗以右副元帅总陕西征伐。时娄室已有疾,睿宗与张浚战于富平,宗弼左翼军已却,娄室以右翼力战,军势复振,张浚军遂败。(《金史》卷七二《娄室传》。)
宗弼渡江北还,遂从宗辅定陕西。与张浚战于富平。宗弼陷重围中,韩常……奋呼搏战,遂解围,与宗弼俱出。既败张浚军于富平,遂与阿卢补招降熙河泾原两路。及攻吴玠于和尚原,抵险不可进,乃退军。伏兵起,且战且走。行三十里,将至平地,宋军阵于山口,宗弼大败,将士多战没。(《金史》卷七七《宗弼传》。)
建炎三年……以承宣使张俊为秦凤路总管,俊……将卸兵而西。……浚谓中兴,当自关陕始,虑金人或先入陕取蜀,则东南不可保,遂慷慨请行。诏以浚为川、陕宣抚处置使,得便宜黜陟。将行……高宗问浚大计,浚请身任陕、蜀之事,置幕府于秦川,别遣大臣与韩世忠镇淮东,令吕颐浩扈跸来武昌,复以张俊、刘光世与秦川相首尾。议既定,浚行,未及武昌而颐浩变初议。浚既抵兴元,金人已取鄜延,骁将娄室孛堇引大兵渡渭攻永兴,诸将莫肯相援。浚至即出行关陕……以搜揽豪杰为先务,诸将惕息听命。会谍报金人将攻东南,浚命诸将整军向敌。已而金人大攻江、淮,浚即治军入卫。至房州,知金人北归,复还关陕。时金帅兀朮犹在淮西,浚惧其复扰东南,谋牵制之,遂决策治兵,合五路之师以复永兴。金人大恐,急调兀朮等由京西入援,大战于富平。泾原帅刘锜,身率将士薄敌阵,杀获颇众。会环庆帅赵哲擅离所部……惊遁,诸军皆溃。浚……退保兴州。命吴玠聚兵扼险于凤翔之和尚原、大散关,以断敌来路,关师古等聚熙河兵于岷州大潭,孙渥、贾世方等聚泾原、凤翔兵于阶、成、凤三州,以固蜀口。……绍兴元年,金将乌鲁攻和尚原,吴玠乘险击之,金人大败走。兀朮复合兵至,玠及其弟璘,复邀击大破之,兀朮仅以身免,亟其须髯遁归。……浚在关陕三年,训新集之兵,当方张之敌,以刘子羽为上宾,任赵开为都转运使,擢吴玠为大将,守凤翔。子羽慷慨有才略,开善理财,而玠每战辄胜。西北遗民,归附日众。故关陕虽失,而全蜀按堵,且以形势牵制东南,江淮亦赖以安。(《宋史》卷三六一《张浚传》。)
(丙)金人第三次南侵宋高宗绍兴四年,金太宗天会十二年
初金人既得河南、山东地,虑汉人不易治,因立屏藩,介金、宋之间。刘豫得立为齐帝,金兵南侵,即以助豫攻取。
刘豫……景州阜城人也。……举进士。政和二年,召拜殿中侍御史……宣和六年……除河北提刑。金人南侵,豫弃官避乱仪真。豫善中书侍郎张悫,建炎二年正月,用悫荐除知济南府。……是冬,金人攻济南……率百姓降金……三年三月,兀朮闻高宗渡江,乃徙豫知东平府,充京东西、淮南等路安抚使……以子麟知济南府,界旧河以南,俾豫统之。(《宋史》卷四七五《刘豫传》。)
天会八年宋高宗建炎四年,西历一一三〇年……云中留守高庆裔献议于粘罕曰:“吾君举兵,止欲取两河,故汴京既得,而复立张邦昌。后以邦昌废逐,故再有河南之役。方今两河州郡既下之后,而官制不易,风俗不改者,可见吾君意非贪土,亦欲循邦昌之故事也。元帅可首建此议,无以恩归它人。”粘罕从之,于是令右监军兀室,驰请于朝,国主从之。金师自破山东,挞懒久居滨、潍,刘豫以相近,奉之尤善。挞懒尝有许豫僭逆之意。庆裔,粘罕心腹也,恐为挞懒所先,遽建此议……高庆裔自河南归至云中,具陈诸州郡共戴刘豫之意。九月九日,立刘豫于大名府,国号大齐。(宇文懋昭《大金国志》卷六《太宗纪四》。)
豫遂僭立于大名,以李孝扬权左丞,张东权右丞兼吏部侍郎,以子麟提领诸路兵马知济南……遂起四郡强壮为云从子弟,应募者六千人。(宇文懋昭《大金国志》卷三一《齐国刘豫录》。)
维天会八年,岁次庚戌,七月辛丑朔,二十七日丁卯,皇帝若曰:朕闻公于御物,不以天位为己私。职在救民,乃知王者为道器。威罚既已殄罪,位号宜乎授能。乃者有辽,运属颠危,数穷否塞,获罪上帝,流毒下民。太祖武元皇帝,仗黄钺而拯黔黎,举白旄而誓师众。妖氛既埽,区宇式宁。越有宋人,来从海道,愿输岁币,析复汉疆。太祖方务善邻,即从来议。岂期天方肇乱,自启衅阶,阴结叛臣,贼虐宰辅,鸠集奸慝,扰乱边陲。肆朕纂承,仰循先矩,姑存大体,式示涵容。乃复蔽匿逋逃,夸大疆域。肆其贪很,自起纷争。扰吾外属之藩邻,取其受赐之乡土。因彼告援,遂与解和。终无听从,巧为辞拒。爰命将帅,敦谕盟言。许以自新,全然不改。偏师傅汴,首罪奔淮。嗣子哀鸣,请复欢好,地画三镇,誓卜万年。凡有质委,悉同父约。既而官军未退,夜集众以犯营;誓墨未干,密传檄而坚壁。私结使人,阴起事端。以故再遣师徒,诘兹败类。又起画河之议,复成款战之谋。既昧神明,乃昭元鉴,京城摧破,鼎祚沦亡。无并尔疆,以示不贪之德;止迁其主,用彰伐罪之心。建楚新封,守宋旧服,不料懦庸,难胜重任,妄为退让,反陷诛锄。奉命出和,已作潜身之计,提兵入卫,反为护己之资。忍视父兄,甘为俘虏,事务虽济,人岂无情?方在殷忧,乐于僭号,心之幸祸,于此可知。乃遣重兵,连年讨捕,始闻远窜,越在岛夷。重念斯民,乱于无主,久罹涂炭,未获昭苏。不委仁贤,孰能保庇?咨尔中奉大夫,京东、京西、淮南等路安抚使兼诸路马步军都总管,知东平府,节制大名府,开德府、濮、博、滨、棣、德、沧等州刘豫,夙擅敢言之誉,素怀济世之才。居于乱邦,生不遇世。百里虽智,亦奚补于虞亡?三仁至高,或愿从于周仕。当奸贼扰攘之际,愚民去就之间,举郡来王,奋然独断。逮乎历试,厥勋克成;委之安抚德化行,任之尹牧狱讼理;付之总戎盗贼息,专之节制郡国清。况又定衰救乱之谋,安变持危之策。使民无事则櫜弓力穑,有役则释耒荷戈。罢无名之征,废不急之务。征隐逸,举孝廉,振纲纪,修制度。省刑罚而出烦酷,发仓廪而息虫螟。神人以和,上下协应。比下明诏,询考舆情,列郡同辞,一心仰戴。宜即始归之地,以昭建业之元。是用遣使留守西京、特进检校太保、尚书右仆射、大同尹兼山西兵马都部署、上柱国、广陵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、食实封二百户高庆裔,副使金紫光禄大夫、尚书礼部侍郎、知制诰、护军南阳县开国侯食邑一千户、食实封一百户韩昉,备礼以玺绶宝命尔为皇帝,国号大齐,都于大名府,世修子礼,永贡虔诚。付尔封疆,并从楚旧。更须安集,自适攸居。尔其上体天心,下从民欲,忠以藩王室,信以保邦圻。惟天难谌,惟命靡常;常厥德,保厥位。尔其勉哉,勿忽朕命。(宇文懋昭《大金国志》卷三二。)
刘豫不惜以汉人攻汉人,为金人前驱,乃与宋构兵。
天会十一年宋高宗绍兴三年,西历一一三三年,刘豫陷邓、随等州。李成本群盗,降。伪齐既得邓州,知襄阳李横、知随州李道闻之,皆弃城而去。于是宋郢、唐、信阳军相继陷没。……粘罕遣李永寿等使南宋,取回齐国之俘,及西北士民之在南者,且欲画江以益刘豫。……天会十二年绍兴四年春,宋遣章谊来军前,充奉表通问使。时国中所议事,南宋皆不从……刘豫得随、郢、襄阳等州,宋岳飞复取之。(宇文懋昭《大金国志》卷八《太宗纪六》。)
刘豫用兵不利,乞助于金,合兵攻宋。
天会十二年……刘豫遣人请于国主乞师,主命诸将议之,粘罕、兀室以为难,窝里嗢以为可。于是窝里嗢、挞懒权左右副元帅,调渤海汉儿军五万人以应豫。(宇文懋昭《大金国志》卷八《太宗纪六》。)
乞师于金人。伪奉议郎罗诱上南征策,豫大喜。夺民舟五百载战具,以徐文为前军,声言攻定海。……遣子麟入寇,及诱金人宗辅、挞辣、兀朮分道南侵,步兵自楚、承进,骑兵由泗趋徐。……金主……以兀朮尝渡江,习知险易,俾将前军。(《宋史》卷四七五《刘豫传》。)
至是宋始亟为战备。盖豫与金不同,对金始终不敢抗,对豫则下诏讨之。一战而捷于大仪,再战而捷于鸦口。宋之士气,至是始振,寖有恢复之望矣。
朝廷震恐。或劝帝他幸,赵鼎曰:“战而不捷,去未晚也。”张浚曰:“避将安之?”遂决意亲征。豫兵与金人分道渡淮,楚州守臣樊序弃城走,淮东宣抚使韩世忠自承州退保镇江。……诏张浚援世忠,刘光世移军建康。世忠复还扬州。……世忠战于大仪,解元战于承州,皆捷。豫露榜有窥江之言。帝发临安。……下诏讨豫,始暴豫罪恶,士气大振。(《宋史》卷四七五《刘豫传》。)
金人与刘豫合兵,分道入侵。……世忠……遂自镇江济师,俾统制解元守高邮,候金步卒;亲提骑兵驻大仪,当敌骑,伐木为栅,自断归路。会遣魏良臣使金,世忠撤炊爨,给良臣,有诏移屯守江,良臣疾驰去。世忠度良臣已出境,即上马令军中曰:“吾鞭所向。”于是引军次大仪,勒五阵,设伏二十余所,约闻鼓即起击。良臣至金军中,金人问王师动息,具有所见对。聂儿孛堇闻世忠退,喜甚,引兵至江口,距大仪五里;别将挞孛也拥铁骑过五阵东。世忠传小麾鸣鼓,伏兵四起,旗色与金人旗杂出,金军乱,我军迭进。背嵬军各持长斧,上揕人胸,下砍马足。敌被甲陷泥淖,世忠麾劲骑四面蹂躏,人马倶毙,遂擒挞孛也等……所遣董晈,亦击金人于天长县之鸦口……解元至高邮遇敌,设水军夹河阵,日合战十三,相拒未决。世忠遣成闵将骑士往援,复大战……世忠复亲追至淮,金人惊溃,相蹈藉溺死甚众。……时挞辣屯泗州,兀朮屯竹塾镇,为世忠所扼。(《宋史》卷三六四《韩世忠传》。)
是时雨雪乏粮,杀马而食,死亡日多,兵皆嗟怨。……又闻宋主亲征,国主病笃,韩常劝兀朮曰:“士卒劳苦,俱无斗志,强驱过江,恐自常之余无不叛者。况今吾君病笃,内或有变,惟速归为善。”兀朮然之,夜引还。大军既去,乃遣人谕麟、猊。于是麟、猊等弃辎重亦遁,昼夜兼行三百余里,至宿州方小憩,西北大恐。(宇文懋昭《大金国志》卷八《太宗纪六》。)
金兵既退,张浚屯盱眙,韩世忠屯楚州,刘光世屯合肥,岳飞屯襄阳,战储已备,知刘豫不足为患,高宗始诏谕三军,亲征刘豫。
豫闻帝亲征,告急于金主亶熙宗,领三省事宗磐曰:“先帝立豫者,欲豫辟疆保境,我得按兵息民也。今豫进不能取,退不能守,兵连祸结,休息无期。从之则豫收其利,而我实受弊,奈何许之!”金主报豫自行,姑遣兀朮提兵黎阳以观衅。(《宋史》卷四七五《刘豫传》。)
金知豫无能为,初则坐视不救,继遂废之,盖知中原不难治,勿须假手于人,而伪齐之国运终矣。
豫于是籍民兵三十万,分三道入寇。麟由寿春犯庐州,猊出涡口犯定远,孔彦舟趋光州、寇六安。……猊兵阻韩世忠不得前,还顺昌。麟兵从淮西系三净桥以济,次濠、寿间。江东安抚使张浚拒战,命汤沂中至泗州与张俊合,刘光世亦还庐州与沂中相应。统制王德、郦琼出安丰,遇麟,皆败之。猊众数万,欲趋宣化,犯建康,沂中破之于越家城。又遇于藕塘,大破之。猊遁,麟闻亦拔寨走。(钱士升《南宋书》卷一三《刘豫传》。)
天会十五年宋高宗绍兴七年……刘豫乞兵侵江,且言宋将郦琼全军新降……乞兵南征。主以废之议已定,阳许其行……先是主已定议废豫,会豫乞师不已,乃建元帅府于太原,及屯兵河间,令齐国兵权听元帅府节制,遂分戍于陈、蔡、汝、亳、许、颍之间。于是尚书省檄豫治国无状,金主下诏数之,略曰:“建尔一邦,逮兹八稔。尚勤兵戍,安用囯为?”遂令挞懒等以侵江南为名,伐汴京,先约刘麟单骑渡河计事,麟以二百骑至武城,与兀朮遇,为所擒。二将同葛王褒驰至汴京,入东华门,逼豫出见,兀朮以鞭麾命羸马载之而去,废为蜀王。
是冬十一月也。(宇文懋昭《大金国志》卷九《熙宗纪一》。)
自此以后,高宗奠都临安,南宋立国之基始固。
(丁)宋之平定内陆
自宣和之末,民军蜂起,据有州郡。在南宋初,其最称强劲者有:
李成:
绍兴元年,帝至会稽。时金人残乱之余,孔彦舟据武陵,张用据襄汉;李成尤悍强,据江、淮、湖湘十余州,连兵数万,有席卷东南意,多造符谶,蛊惑中外,围江州久未解,时方患之。范宗尹请遣将致讨,俊慨然请行……成党马进在筠州。……俊用杨沂中计……击……贼骇乱,退走大败。既复筠州……俊引兵渡江,至黄梅县,亲与成战。成……凭山,以木石投人。俊先遣游卒进退若争险状以诳贼,俊亲冒矢石,帅众攻险,贼众数万倶溃,马进为追兵所杀,成北走降刘豫,诸郡悉平。(《宋史》卷三六九《张俊传》。)
张用:
张用寇江西,用亦相人,飞以书谕之曰:“吾与汝同里,南薰门、铁路步之战,皆汝所悉。今吾在此,欲战则出,不战则降。”用得书……遂降。江、淮平。(《宋史》卷三六五《岳飞传》。)
孔彦舟:
孔彦舟,初名彦威,为东平府钤辖。与一宗女私通,知州权邦彦欲按之,彦舟率众走,至南京,众渐盛。钟相反于武陵,鼎州地守孤危,军民迎彦舟入城……因而袭之,相败……率众移潭州……刘豫僭位……彦舟……畔附。(钱士升《南宋书》卷一三《孔彦舟传》。)
曹成:
曹成拥众十余万,由江西历湖湘,据道、贺二州。命飞权知潭州,兼权荆湖东路安抚都总管……招成。成闻飞将至……即分道而遁。飞至茶陵,奉诏招之,成不从。飞奏:“比年多命招安,故盗力强则肆暴,力屈则就招,苟不略加剿除,蜂起之众,未可遽殄。”许之。飞入贺州境得成谍者,缚之帐下。飞出帐调兵食,吏曰:“粮尽矣,奈何?”飞阳曰:“姑反茶陵。”已而顾谍若失意状,顿足而入,阴令逸之。谍归告成,成大喜,期翌日来追。飞命士蓐食,潜趋绕岭,未明已至太平场,破其寨。成据险拒飞,飞挥兵掩击,贼大溃。成走据北藏岭、上梧关,遣将迎战。飞不阵而鼓,士争奋,夺二隘据之。……登岭破其众,成奔连州。张宪……与飞会连州。进兵追成,成走宣抚司降。……岭表平。(《宋史》卷三六五《岳飞传》。)
刘忠:
时刘忠有众数万,据白面山,营栅相望。世忠始至,欲急击,宣抚使孟庾不可,世忠……遂与贼对垒……世忠先得贼军号……夜伏精兵二千于白面山,与诸将拔营而进,贼兵方迎战,所遣兵已驰入中军,夺望楼,植旗盖,传呼如雷,贼回顾惊溃,麾将士夹击,大破之,斩忠首,湖南遂平。(《宋史》卷三六四《韩世忠传》。)
刘忠据白面山,凭险筑垒。世忠讨之,距贼营三十里而阵。元独跨马涉水薄贼寨,四顾周览。贼因山设望楼,从高瞰下,以兵守之,屯壮锐于四山,视其指呼而出战。元既得其形势,归告世忠曰:“易与尔,若夺据其望楼,则技穷矣。”世忠然之,遣元率兵五百,长戟居中,翼以弓矢,自下趋高,贼众莫支。乃据望楼立赤帜,四面并进,贼遂平。(《宋史》卷三六九《解元传》。)
范汝为:
建安范汝为反,辛企宗等讨捕未克,贼势愈炽。以世忠为福建、江西、荆湖宣抚副使,世忠曰:“建居闽岭上流,贼沿流而下,七郡皆血肉矣。”亟领步卒三万,水陆并进。次剑潭,贼焚桥,世忠策马先渡,师遂济。贼尽塞要路拒王师,世忠命诸军偃旗仆鼓,径抵凤凰山,俯瞰城邑,设云梯火楼,连日夜并攻,贼震怖叵测。五日城破,汝为窜身自焚,斩其弟岳、吉以徇,擒其谋主……及裨将……等五百余人。(《宋史》卷三六四《韩世忠传》。)
杨么:
湖寇杨么,亦与伪齐通,欲顺流而下……帝命飞为之备。绍兴四年,除兼荆南、鄂岳州制置使。……命招捕杨么。……么负固不服,方浮舟湖中,以轮激水,其行如飞,旁置撞竿,官舟迎之辄碎。飞伐君山木为巨筏,塞诸港汊,又以腐木乱草浮上流,而下择水浅处,遣善骂者挑之,且行且骂。贼怒来追,则草木壅积,舟轮碍不行。飞亟遣兵击之,贼奔港中,为筏所拒。官军乘筏,张牛革以蔽矢石,举巨木撞其舟尽坏。么投水,牛皋擒斩之。飞入贼垒,余酋惊曰:“何神也!”倶降。(《宋史》卷三六五《岳飞传》。)
江、湖南、北闽,既已咸定,张浚与诸将始请进兵,为规复中原之计。
张浚至江上,会诸大帅,独称飞与韩世忠可倚大事,命飞屯襄阳以窥中原。(《宋史》卷三六五《岳飞传》。)
飞奏:襄阳等六郡,为恢复中原基本,今当先取六郡,以除心膂之病。(《宋史》卷三六五《岳飞传》。)
与帝论恢复之略,因疏:“金人立刘豫,盖以中国攻中国,粘罕休息观衅耳。愿假臣日月,提兵向洛,据潼关,号召五路叛将。彼将弃汴而走,京畿可以尽复。然后经略两河,则豫成擒,金人可灭。”(钱士升《南宋书》卷一五《岳飞传》。)
时金熙宗新立,权臣觊觎大位,未遑南牧。在宋则秦桧执政,素主议和,不允张浚等恢复之请,兵争稍息。
太宗以武元太祖之弟升居储位,继登大宝。然一时将相如粘罕、兀朮、兀室皆开国大功臣,桀黠难制。太宗居位,拱默而已。太宗病时,大兵相距江上。既崩,不敢发丧。至军回,于次年春,方告诸路。方武元之立太宗也,元约互传于子孙。太宗既立,即舍己之子宋王宗磐本名蒲卢虎,而以武元之长孙梁王亶为谙版孛极烈官之尊贵者,仍领都元帅之职。太宗既崩,宋王宗磐与武元之子凉王,及左副元帅粘罕皆争立,而亶为嫡,遂立之。盖粘罕为窝里喔宗辅所代,已失兵柄,故不得立。时窝里嗢、挞辣诸帅自江上回,至燕山,悉赴太宗之丧。……亶即皇帝位熙宗。(宇文懋昭《大金国志》卷八《太宗纪六》。)
粘罕有争立之心,金熙宗即位,即削其兵权,代以宗辅。
初金主……召尼玛哈粘罕为相,以鄂尔多宗辅代守云中。……遂失兵柄。富勒呼即宗磐,亦作蒲卢虎欲挫尼玛哈,因其所善高庆裔以赃败下狱,尼玛哈乞免官为庶人以赎其罪,金主不许。庆裔临刑,尼玛哈哭与之别,庆裔曰:“公早听我言,岂有今日?”盖庆裔尝教之反,凡尼玛哈之党,连坐者甚众,尼玛哈恚闷绝食,纵饮而死。(《续通鉴纲目》卷一三。)
未几宗辅卒,老成唯余兀朮与挞懒二人。挞懒行辈最尊,独得柄用,与左相宗隽本名讹鲁观太师领三省事宗磐,各怀异志。会刘豫之废,宋遣王伦使金,求河南故地,挞懒欲结宋为外援而许之。
乃废刘豫。挞懒以左副元帅守汴京,于是伦适至。挞懒太祖从父兄弟,于熙宗为祖行。太宗长子宗磐,以太师领三省事,位在宗幹太宗子,本名斡本上。宗翰粘罕薨已久,宗幹不能与宗磐独抗。明年天眷元年,挞懒与东京留守宗隽倶入朝,熙宗以宗隽为左丞相。宗隽太祖子也。挞懒、宗磐、宗隽三人,皆跋扈嗜利,阴有异图,遂合议以齐地与宋,自宗幹以下争之不能得。(《金史》卷七九《王伦传》。)
豫为帝数年,无尺寸功,遂降豫为蜀王。挞懒与右副元帅宗弼倶在河南,宋使王伦求河南、陕西地于挞懒。明年挞懒朝京师,倡议以废齐旧地与宋,熙宗命群臣议,会东京留守宗隽来朝,与挞懒合力,宗幹等争之不能得。宗隽曰:“我以地与宋,宋必德我。”宗宪本名阿懒折之曰:“我俘宋人父兄,怨非一日。若复资以土地,是助雠也,何德之有。勿与便。”……是时太宗长子宗磐为宰相,位在宗幹上,挞懒、宗隽附之,竟执议以河南、陕西地与宋。张通古为诏谕江南使。(《金史》卷七七《挞懒传》。)
天眷二年宋高宗绍兴九年……宋王伦来使,充迎奉梓宫、奉还两宫交割地界使。金主下诏于河南,以陕西、河南故地。归于南宋。略曰:“顷立刘豫以守南夏,累年于兹。……倘能偃兵息民,我国家岂贪尺寸之地……所以去冬特废刘豫,今自河之南,复以赐宋氏。……”(宇文懋昭《大金国志》卷一〇《熙宗纪二》。)
宋不烦兵力,而得河南、陕西失地。会挞懒谋反被诛,兀朮执政,竟反前议,宋使王伦被囚于金,南北战端再启。
以伦为东京留守,兼开封尹。伦至东京,见金右副元帅兀朮,交割地界,兀朮还燕。……初兀朮还,密言于金主曰:“河南地,本挞懒、宗磐主谋,割之与宋,二人必阴结彼国。今使已至汴,勿令逾境。”……遂命中山府拘伦。(《宋史》卷三七一《王伦传》。)
天眷二年秋,郎君吴矢反,既而擒获下大理狱,事连宋国王宗磐、兖国王宗隽、虞国王宗英、滕国王宗伟、前左副点检浑睹。时主与右相陈王兀室,谋诛诸父,因朝旦伏兵于内,宗磐入见,擒送大理狱。悉夷其族。……除兀朮都元帅。兀朮既平宗磐之难,驰至燕山,以图挞懒,下祁州府狱,伏诛。(宇文懋昭《大金国志》卷一〇《熙宗纪二》。)
宗磐跋扈尤甚,宗隽亦为丞相,挞懒持兵柄,谋反有状。宗磐、宗隽皆伏诛,诏以挞懒属尊有大功,因释不问,出为行台尚书左丞相,手诏慰遣。挞懒至燕京,愈骄肆不法,复与翼王鹘懒谋反,而朝议渐知其初与宋交通,而倡议割河南、陕西之地。宗弼请复取河南、陕西。会有上变告挞懒者,熙宗乃下诏诛之。挞懒自燕京南走,追而杀之于祁州。(《金史》卷七七《挞懒传》。)
宗弼自军中入朝,进拜都元帅。宗弼察挞懒与宋人交通赂遗,遂以河南、陕西与宋,奏请诛挞懒,复旧疆。是时宗磐已诛,挞懒在行台,复与鹘懒谋反。会置行台于燕京,诏宗弼为太子,领行台尚书省,都元帅如故,往燕京诛挞懒。……追至祁州杀之。诏“诸州郡军旅之事,决于帅府。民讼钱谷,行台尚书省治之。”宗弼兼总其事,遂议南伐。(《金史》卷七七《宗弼传》。)
兀朮既得政,乃举兵南下,时宋高宗绍兴十年,金熙宗天眷三年西历一一四〇年也。
天眷三年……挞懒诛,兀朮始得政,以归地非其本计,决欲渝盟,乃举国中之兵,集于祁州元帅府大阅,遂分四道南征。命聂黎孛堇出山东,撤离曷侵陕右,李成侵河南,兀朮自将精兵十余万,与孔彦舟、郦琼、赵荣抵汴。至是攻宋东京,孟庾率官吏迎拜,兀朮入城……诏谕州县,以挞懒擅割河南,且言宋朝不肯徇其所欲。诏词略曰:“非予一人有食言,恩威弛张之间,盖不得已。”遂命使持诏,遍诣诸郡,又分兵随之。(宇文懋昭《大金国志》卷一一《熙宗纪三》。)
宗弼由黎阳趋汴,右监军撒离喝出河中,趋陕西。宋岳飞、韩世忠,分据河南州郡要害,复出兵涉河,东驻岚、石、保德之境,以相牵制。宗弼遣孔彦舟下汴、郑两州,王伯龙取陈州,辛成取洛阳,自率众取亳州,及顺昌府,嵩、汝等州,相次皆下。(《金史》卷七七《宗弼传》。)
北师游骑,先至顺昌城下,既而葛王褒及龙虎大王军并至城下,凡三万余人,为宋刘锜所败……兀朮至……见其城陋,谓诸将曰:“此可以靴尖趯倒耳。即下令……平旦并力攻城,……大败……而去。……至陈州,数诸将之罪,自将军韩常以下皆鞭之,于是复以葛王褒守归德府,韩常守许州,兀朮自拥其众还汴京。(宇文懋昭《大金国志》卷一一《熙宗纪三》。)
大军在颍昌,诸将分道出战,飞自以轻骑驻郾城,兵势甚锐。兀朮大惧,会龙虎大王议,以为诸帅易与,独飞不可当,欲诱致其师,并力一战。……兀朮怒,合龙虎大王、盖天大王,与韩常之兵逼郾城。……官军奋击,遂大败之。……兀朮遁还汴京。(《宋史》卷三六五《岳飞传》。)
其入陕金兵,初战尚利,后亦挫败。
绍兴十年,金人败盟,诏璘节制陕西诸路军马。撒离喝渡河,入长安,趋凤翔,陕右诸军,隔在敌后,远近震恐。……璘以书遗金将约战,金鹘眼郎君以三千骑冲璘军,璘使李师颜以骁骑击走之。鹘眼入扶风,复攻拔之……撒离喝怒甚,自战百通坊,列阵二十里。璘遣姚仲力战破之……十一年,与金统军胡盏战剡家湾,败之,复秦州及陕右诸郡。(《宋史》卷三六六《吴璘传》。)
撒离曷自河中渡河,疾驰二百五十里,趋永兴军,宋权知军事郝远即开门纳之。长安既克,陕西州县,所至迎降。既而撒离曷至凤翔西城外下寨,为李师颜、姚仲所败。又悉兵攻泾州,宋田晟因其壁垒未定击之,金师败走。(宇文懋昭《大金国志》卷一一《熙宗纪三》。)
两路金兵均不利,乃谋再举。
皇统元年宋高宗绍兴十一年春,兀朮自顺昌失利,遂保汴京,留屯宋亳州,出入许、郑之间,签两河军与番部凡十余万,以谋再举。至是果南侵,克寿春府、滁州、亳州、庐州、和州,至柘皋安徽巢县西北,与刘锜相遇,隔河相拒。锜会张俊、杨沂中军迎敌,兀朮败退,屯于紫金山。(宇文懋昭《大金国志》卷一一《熙宗纪三》。)
绍兴十一年,兀朮复签两河兵,谋再举。帝亦测知敌情,必不一挫遂已,乃诏大合兵于淮西以待之。金人攻庐、和二州,锜自太平渡江……与张俊、杨沂中会。而敌已大入,锜据东关之险以遏其冲,引兵出清溪,两战皆胜。行至柘皋,与金人夹石梁河而阵。(《宋史》卷三六六《刘锜传》。)
兀朮……至柘皋,其地坦平,金人自以为骑兵之利也,隔河相拒。会夜大雨,锜遣人会合张俊及沂中之军……锜……率先迎敌,沂中军继至。兀朮铁骑十余万,分为两隅,夹道而阵。王德与田师中挥兵先薄其右隅,金阵动,乃以拐子马两翼而进,沂中令万兵各持斧如堵而前,锜与诸军合击之,金兵……即退走。(宇文懋昭《大金国志》卷一一《熙宗纪三》。)
金师第四次南侵,胜利虽属于宋,然顺昌、郾城之役,乃兀朮轻敌致败,至于陕西,亦不过成相持之局。
(2)宋、金之和
给事中兼直学士院汪藻言:“金人为患,今已五年。陛下以万乘之尊,而伥然未知税驾之所者,由将帅无人,而御之未得其术也。如刘光世、韩世忠、张俊、王 之徒,身为大将,论其官,则兼两镇之重,视执政之班,有韩琦、文彦博所不敢当者。论其家,则金帛充盈,锦衣肉食,舆台厮养,皆以功赏补官,至一军之中,使臣反多,卒伍反少。平时飞扬跋扈,不循朝廷法度,所至驱虏,甚于夷狄,陛下不得而问,正以防秋之时,责其死力耳。张俊明州,仅能少抗,奈何敌未退数里间,而引兵先遁,是杀明州一城生灵,而陛下再有馆头之行者,张俊使之也。陛下……以……杜充守建康,韩世忠守京口,刘光世守九江,而以王 隶杜充,其措置非不善也。而世忠八九月间,已扫镇江所储之资,尽装海舶,焚其城郭,为逃遁之计。洎杜充力战于前,世忠、王 卒不为用,光世亦晏然坐视,不出一兵,方与韩 朝夕饮宴,贼至数十里间而不知,则朝廷失建康,虏犯两浙,乘舆震惊者,韩世忠、王 使之也。失豫章而太母播越,六宫流离者,刘光世使之也。呜呼!诸将以负国家罪恶如此,而俊自明引兵至温,道路一空,民皆逃奔山谷。世忠逗遛秀州,放军四掠,至执缚县宰,以取钱粮,虽陛下亲御宸翰,召之三四而不来,元夕取民间子女,张镫高会……自信入闽,所过要索千计,公然移文曰:
'无使枉害生灵。’其意果安在哉?臣观今日诸将,用古法皆当诛。”(《通考》卷一五四《兵考六》。)
起居郎胡寅上疏言……今之赏功,全阵转授,未闻有以不用命被戮者……自长行以上,皆以真官赏之,人挟券历请厚俸,至于以官名队……煮海榷酤之入,遇军之所至,则奄而有之,闤什一之利,半为军人所取。至于衣粮,则日仰于大农,器械则必取之武库,赏设则尽出于县官……总兵者,以兵为家,若不复肯舍者。曹操曰:“欲孤释兵,则不可也”,无乃类此乎!……诸军近者四五年,远者八九年,未尝落死损逃亡之数,岂皆不死乎。(《通考》卷一五四《兵考六》。
叶適……又《论四屯驻大兵》曰……诸将自夸雄豪,刘光世、张俊、吴玠兄弟、韩世忠、岳飞各以成军,雄视海内。……廪饩惟其所赋,功勋惟其所奏。将校之禄,多于兵卒之数。朝廷以转运使主馈饷,随意诛剥,无复顾惜,志意盛满,仇疾互生。(《通考》卷一五四《兵考六》。)
按建炎中兴之后,兵弱敌强,动辄败北,以致王业偏安者,将骄卒惰,军政不肃所致……张、韩、刘、岳之徒……究其勋庸,亦多是削平内寇,抚定东南耳。一遇女真,非败则遁,纵有小胜,不能补过。(《通考》卷一五四《兵考六》。)
尝论诸大将拥重兵,寖成外重之势,且陈所以待将帅者三事,后十年,卒如其策。(《宋史》卷四四五《汪藻传》。)
郦琼……康王以为楚州安抚使、淮南东路兵马钤辖……未几,率所领步骑十余万附于齐……宗弼再伐江南,以琼素知南方山川险易,召至军,与计事。从容语同列曰:“琼尝从大军南伐,每见元帅国王,亲临阵督战,矢石交集,而王免冑指麾三军,意气自若……亲冒锋镝,进不避难,将士视之,孰敢爱死乎。……江南诸帅,才能不及中人。每当出兵,必身居数百里外,谓之持重。或督召军旅,易置将校,仅以一介之士,持虚文谕之,谓之调发。制敌决胜,委之偏裨,是以智者解体,愚者丧师。幸一小捷,则露布飞驰,增加俘级,以为己功,敛怨将士。纵或亲临,亦必先遁。而又国政不纲,才有微功,已加厚赏,或有大罪,乃置而不诛。不即覆亡,已为天幸,何能振起耶?”(《金史》卷七九《郦琼传》。)
主和最力者秦桧,而为桧主持者则宋高宗。
以屡败积弱之余,当百战方张之寇……欲乘此偏安甫定之时,即长驱北指,使强敌畏威,还土疆而归帝后,虽三尺童子,知其不能也。故秦桧未登用之先,有识者固早已计及于和。……绍兴五年,将遣使至金,通问二帝,胡寅言:“国家与金世雠,无通使之理。”张浚谓:“使事兵家机权,日后终归于和,未可遽绝。”是浚未尝不有意于和也。陈与义云:“和议成,岂不贤于用兵?不成则用兵必不免。”是与义亦未尝不有意于和也。高宗谓赵鼎曰:“今梓宫、太后、渊圣钦宗旨在彼,若不与和,则无可还之理。”此正高宗利害切己,量度时势,有不得不出于此者。……自胡铨一疏,以屈己求和为大辱,其议论既恺切动人,其文字又愤激作气。天下之谈义理者,遂群相附和,万口一词,牢不可破矣!……故知身在局外者易为空言,身在局中者难措实事。秦桧谓:“诸君争取大名以去,如桧但欲了国家事耳。”斯言也,正不能以人而废言也。(赵翼《廿二史劄记》卷二六《和议》。)
和议成,特所订条件,无不屈辱,其大要如下:(1)宋称臣奉表于金,金册宋主为皇帝。
(2)岁贡银绢各二十五万。
(3)金主生辰及正旦,遣使致贺。
(4)东以淮水,西以大散关为界。
(5)割唐、邓二州,及商、秦之半以畀金。
至高宗奉表之词曰:
臣构言,今来画疆,以淮水中流为界,西有唐、邓州,割属上国。自邓州西四十里,并南四十里为界属邓。四十里外并西南,尽属光化军,为敝邑沿边州城。既蒙恩造,许备藩方,世世子孙,谨守臣节。每年皇帝生辰并正旦,遣使称贺不绝。岁贡银、绢二十五万两匹,自壬戌年为首,每春季搬送至泗州交纳。有渝此盟,明神是殛,坠命亡氏,踣其国家。今臣既进誓表,伏望上国早降誓诏,庶使敝邑永为凭焉。(陈邦瞻《宋史纪事本末》卷七二。)
金亦遣使册高宗为帝。
皇统二年宋高宗绍兴十二年三月,……遣左宣徽使刘筈,以衮冕圭册,册宋康王为帝。(《金史》卷四《熙宗纪》。)
和议既成,秦桧于同时收回诸将兵柄。
桧再主和议,患诸将难制,同献计于桧,请皆除枢府,罢其兵权。桧喜,乃密奏以柘皋之捷,召三大将赴行在,论功行赏。……帝命……分草三制,世忠、俊枢密使,飞副使,并宣押赴枢府治事。张俊与桧意合,且觉朝廷欲罢兵权,即首纳所统兵。(《宋史》卷三八〇《范同传》。)
秦会之既主和,惧诸将不从命,于是诏三大将入觐。……于是三枢密拜矣。三人累表辞谢,桧与上约,答诏视常时,率迟留一二日,凡诸礼例恩赐,各自倍多。桧别下诏,三大屯皆改隶御前矣。始诸将苦斗积职……然皆起卒伍,父事大将,常不得举首,或溷其家室。岳师律尤严,将校有犯,大则诛杀,小亦鞭挞……命既下诸校新免所隶,可自结和,人人便宽善,共命报应,已略定,三人扰扰未暇问也。稍从容见桧,始以置衔漏挂兵权为请。桧笑曰:“诸君知宣抚制置使乎?此边官尔。诸公今为枢廷官,顾不役属耶?”三人者怅怅而退,始悟失兵柄焉。(周密《齐东野语》卷一三。)
当时诸大将极力主战,力攻和议之非,形类久据兵柄,愈中君相之忌。
桧欲画淮以北弃之,风台臣请班师。飞奏:“金人锐气沮丧,尽弃辎重,疾走渡河,豪杰向风,士卒用命,时不再来,机难轻失。”桧知飞志锐不可回,乃先请张俊、杨沂中等归,而后言飞孤军不可留,乞令班师。一日奉十二金字牌……时和议既决,桧患飞异己,乃密奏召三大将论功行赏。韩世忠、张俊已至,飞独后。(《宋史》卷三六五《岳飞传》。)
金人废刘豫,中原震动,世忠谓机不可失,请全师北讨,招纳归附为恢复计。会秦桧主和议,命世忠徙屯镇江。世忠言:“金人诡诈,恐以计缓我师,乞留此军蔽遮江、淮。”又力陈和议之非,愿效死节,率先迎敌;若不胜,从之未晚。(《宋史》卷三六四《韩世忠传》。)
诸将复不能和衷共济,自成嫌隙,尤与主和者以可乘之机。
初飞在诸将中,年最少,以列校起拔,累立显功,世忠、俊不能平,飞屈己下之,幕中轻锐,教飞勿苦降意。金人攻淮西……飞……解庐州围……俊反忌之。……还朝,反倡言飞逗遛不进,以乏饷为辞。至视世忠军,俊知世忠忤桧,欲与飞分其背嵬军,飞义不肯,俊大不悦。(《宋史》卷三六五《岳飞传》。)
斯际四大屯兵,在江淮之间,张、韩、岳实为主要之人,而不相能如此。飞在诸将中,尤坚意主战,故桧必欲杀之。
桧亦以飞不死,终梗和议,己必及祸,故力谋杀之。(《宋史》卷三六五《岳飞传》。)
桧以飞屡言和议失计,且尝奏请定国本,倶与桧大异,必欲杀之。(《宋史》卷四七三《秦桧传》。)
叶適……论《四屯驻大兵》曰:“……秦桧虑不及远,急于求和,以屈辱为安者,盖忧诸将之兵未易收,浸成疽赘,则非特北方不可取,而南方亦未易定也。故约诸军支遣之数,分天下之财,特命朝臣以总领之,以为喉舌出纳之要。诸将之兵尽隶御前,将帅虽出于军中,而易置皆由于人主,以示臂指相使之势。向之大将,或杀或废,惕息俟命,而后江左得以少安。……”(《通考》卷一五四《兵考六》。)
桧之甘心屈辱,不过假借和议,以固权位,与金约无故不得易宰相,此所以遭百世之唾骂。叶適所言,未必确论也。
(3)南宋初年之兵费
宋为筹兵费加重人民担负,江南一隅,岁计七千万缗,人民困苦可知,其税收可记者如下:
(甲)川 陕
茶引:
建炎元年四月,成都路运判赵开言榷茶、买马五害……朝廷遂擢开同主管川、陕茶马。二年十一月,开至成都,大更茶法,仿蔡京都茶场法,印给茶引,使商人即园户市茶,百斤为一大引,除其十勿算。置合同场以讥其出入,重私商之禁,为茶市以通交易。每斤引钱,春七十、夏五十,市利、头子在外。所过征一钱五分,引与茶随,违者抵罪。(《通考》卷一八《征榷考五》。)
参酌政和二年,东京都茶务所创条约,印给茶引,使茶商执引与茶户自相贸易。改成都旧买卖茶场为合同场,买引所,仍于合同场置茶市,交易者必由市,引与茶必相随。茶户十或十五共为一保,并籍定茶铺姓名,互察影带贩鬻者。凡买茶引,每一斤,春为钱七十,夏五十,旧所输市例头子钱,并依旧。茶所过每一斤征一钱,住征一钱半。其合同场监官,除验引、秤茶、封记、发放外,无得干预茶商、茶户交易事。比及建炎四年冬,茶引收息,至一百七十余万缗。(《宋史》卷三七四《赵开传》。)
榷酤:
高宗建炎三年,张浚用赵开总领四川财赋。开言蜀民已困,惟榷酤尚有臝赢余,遂大变酒法:自成都始,先罢公帑卖供给酒,即旧扑卖坊场所,置隔酿,设官主之,民以米赴官自酿,每斛输钱三十,头子钱二十二。(《通考》卷一七《征榷考四》。)
其酿之多寡,惟钱是视,不限数也。(《宋史》卷三七四《赵开传》。)
钱引:
于秦州置钱引务,兴州鼓铸铜钱,官买银绢,听民以钱引或铜钱买之。凡民钱当入官者,并听用引折纳官,支出亦如之。民私用引为市,于一千并五百上,许从便增高其直,惟不得减削,法既流通,民以为便。初钱引两科通行,才二百五十万有奇,至是添印至四千一百九十余万,人亦不厌其多,价亦不削。(《宋史》卷三七四《赵开传》。)
盐引:
又变盐法,其法……置合同场盐市,与茶法大抵相类。盐引每一斤,纳钱二十五,土产税,及增添等,共纳九钱四分,所过每斤征钱七分,住征一钱五分,若以钱引折纳,别输称提勘合钱共六十。(《宋史》卷三七四《赵开传》。)
川陕税收额,几占江南之半。
浚荷重寄,治兵秦川,经营两河,旬犒月赏,期得士死力,费用不赀,尽取办于开。开悉知虑于食货,算无遗策,虽支费不可计,而赢资若有余。(《宋史》卷三七四《赵开传》。)
(乙)江 淮
经制钱:
宣和末,陈亨伯以发运兼经制使因以为名。建炎二年,高宗在扬州,四方贡赋不以期至,户部尚书吕颐浩、翰林学士叶梦得等,言:“亨伯以东南用兵,尝设经制司,取量添酒岁,及增一分税钱、头子、卖契等钱……于是以添酒钱、添卖糟钱、典卖田宅增牙税钱、官员等请给头子钱、楼店务增三分房钱,令两浙、江东西、荆湖南北、福建、二广收充经制钱,以宪臣领之,通判敛之,季终输送。绍兴五年,参政孟庾提领措置财用,请以总制司为名,又因经制之额,增析而为总制钱,而总制钱自此始矣。……诸路州县出纳系省钱,所收头子钱,贯收钱二十三文,……一十文……上供,余一十三文,充本路郡县并漕司用。……诸路州县杂税,出纳钱贯,收头子钱……增作二十三文……漕司及州旧,合得一十三文,省余尽入经制……常平钱物旧法,贯收头子钱五文……增作二十三文,足除五文,依旧法支用,余增到钱与经制司。(《宋史》卷一七九《食货志下一》。)
月桩钱:
所谓月桩钱者,始于绍兴之二年。时韩世忠驻军建康,宰相吕颐浩、朱胜非议今江东漕臣,月桩发大军钱十万缗,以朝廷上供经制及漕司移用等钱供亿。当时漕司不量州军之力,一例均科……于是郡县横敛,铢积丝累,江东西之害尤甚。(《宋史》卷一七九《食货志下一》。)
板帐钱:
所谓板帐钱者……如输米则增收耗剩,交钱帛则多收糜费,幸富人之犯法而重其罚,恣胥吏之受赇而课其入,索盗赃则不偿失主,检财产则不及卑幼,亡僧、绝户,不俟核实而入官,逃产、废田,不与消除而抑纳,他如此类,不可遍举。州县之吏,固知其非法,然以板帐钱额太重,虽欲不横取于民,不可得已。(《宋史》卷一七九《食货志下一》。)
按:和议成后,高宗虽渐免诸苛敛。据《宋史·高宗纪》所载者,如绍兴十二年二月,蠲广南东西路骆科残扰州县今年租。七月,蠲广南、湖北沿边州军免行钱。十三年二月,蠲雷化等十州免行钱。闰月,蠲诸路无名月桩钱。七月,蠲浙西贫民逋负丁盐钱。九月,蠲淮南逋欠坊场钱及上供帛。十四年三月,蠲江、浙、京、湖积欠上供钱米,蠲汀、漳、泉、建四州经贼残蹂民户赋役一年。十五年七月,蠲庐、光二州上供钱米一年,免汀、漳二州秋税及处州三县被水民家紬绢,鄂州旧额绢,各一年;蠲四川转运司积贷常平钱十三万缗。八月,蠲京西路请佃田租及州县场务税钱二年。十月,蠲安丰军上供钱米二年。十六年四月,禁州县预借民税及和买钱。十一月,罢州县新创税场。十七年七月,减放四川重敛。九月,减四川科率虚额钱岁二百八十五万缗,蠲江南东西道诸州月桩钱,减江浙诸州折帛钱。然人民负担,仍较前代为重,而南方开发,却为从古未有之盛,此可注目者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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